绝命追捕（中）

第九章·第三节《Dead End》

西区警局，凌晨三点。

Tom没有回家，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几乎把他整个人埋了进去，汽车案的运输记录、药物审批的签字栏、先锋运动科技的股权结构，还有一张刚刚送来的物流单，所有线索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在和Jerry摊牌之后，他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有人把过去那种实验药剂翻了出来重新包装，汽车、药物、饮料，看上去是三个不同的案子，可里面装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件，只不过换了个名字继续流进市场、继续赚钱。

Tom不关心那段历史，也不想去追究几十年前谁对谁错，他只关心现在，找到那批饮料，就能顺着供应链抓到人，这比翻旧账重要得多。

上午八点，高速公路检查站，比利兴奋得帽子都歪了，小跑着跟在Tom身后，嗓门大得整个检查站都能听见：「巡官！这次肯定没跑！运输时间吻合、车型吻合、连司机用的物流公司都跟之前那批完全一样！」

Tom没有接话，只是站在路边眯着眼看向远处，灰黄色的公路尽头，一辆白色运输车正慢慢驶来，车速正常、路线正常、连靠边停车的位置都规矩得无可挑剔。

司机跳下来递过手续，证件齐全、资质有效、封条完好无损，比利亲自上手检查了一遍封条上的编号，确认没有任何被拆过的痕迹，然后兴奋地叫人打开了车厢门。

整整一车蓝色运动饮料，码得整整齐齐，瓶身在晨光里泛着漂亮的亮光，包装上印着先锋运动科技最新的冠军纪念版标识，看上去跟体育频道里那些广告一模一样。

比利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激动得差点当场喊出来：「巡官！抓到了！」

Tom看了那批货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手招呼化验员：「验。」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糖、维生素、矿物质、电解质，全部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任何异常成分，甚至口感还不错，比利不信邪直接开了一瓶咕咚咕咚灌下去，抹着嘴愣了半天，憋出一句：「巡官，还挺甜。」

Tom没说话，垂着眼看着那份完全干净的检验报告，然后把文件轻轻合上，对检查站的工作人员说：「放行。」

比利当场呆住了：「啊？」

「放行。」

「可是这批货的路线、时间、公司全部都——」

「放。」

声音不大，但比利闭嘴了，他认识这只灰猫太久了，知道这种语气后面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白色运输车重新启动，司机朝他们礼貌地招了招手，然后缓缓驶出检查站汇入车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消失在公路尽头。

下午新闻就炸了，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西区警方拦截冠军饮料运输车》《运动员补给遭延误》《巡官Tom再次无事生非》，记者们在评论里冷嘲热讽，体育协会写了一大篇投诉函，赞助商打电话到警局高层质问为什么耽误他们的物流，局长秘书一下午接了十几个怒气冲冲的电话。

警局高层终于不耐烦了，一位副局直接拨通Tom的内线，语气压着怒意：「汽车、药物、现在又是饮料，你到底在查什么？能不能给个明确说法？」

Tom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说教，一言不发，等对方讲完了才平静地把听筒搁回座机上，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黄色出租车准时停在警局门口，Jerry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看出今天的笨猫跟平时不一样，话更少了，眉头虽然没皱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种烦。

「失败了？」

「嗯。」

「抓错了？」

「不是，东西被换了。」

Jerry愣了一下，踩下刹车的脚都松了松：「换了？什么叫换了？」

「提前一步，有人知道我今天会去查那批货，在我到之前就已经把东西调了包，那车普通饮料是专门留给我的。」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棒球解说员还在不停骂裁判。

回到Jerry家之后，Tom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地图和文件重新铺开整理，只是坐在桌边盯着那张画满标记的高速公路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手把地图卷起来放回了抽屉里。

Jerry抱着甜甜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动作愣了一下：「不查了？」

「查。」

「那你收起来干什么？」

Tom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因为有人在一直看着我，今天那辆车不是失误，是故意送到我面前给我看的，他们知道我会查那批货、知道我什么时候去检查站、甚至连具体在哪个卡口都能算准，这已经不只是线索断了，是我被人盯上了。」

Jerry慢慢放下手里的甜甜圈，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声音压得很低：「有内鬼？」

「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一件事，他们在找我，而且比我快。」

收音机里棒球赛进入了延长加时，解说员声音嘶哑地喊着每一个球，客厅里却安静得只剩下烟头的细微燃烧声。

过了很久，Tom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不像高兴也不像自嘲，更像是某种奇怪的笃定。

Jerry抬起头：「什么有意思？」

「他们开始着急了，不然不会专门准备一车完全合格的真饮料给我查，这说明我不但没走偏，反而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近到他们必须用这种方式浪费我的时间。」

Jerry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坐在对面的那只笨猫眼里的东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一点挫败感，只有一种叫人发毛的安静，像高地上弹药快要打完的时候、最后那几个人等着天亮时的那种安静。

而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某个高层办公室里，山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报纸上Tom那张被记者拍下的侧面照，眉头第一次慢慢皱了起来。

第九章·第四节《Hit》

第二天。

上午。

天气很好。

Tom难得提前下班。

比利抱着报告追出来。

「巡官！」

「记者又来了！」

「让他们等。」

「体育协会投诉！」

「明天再说。」

「还有饮料公司律师！」

「后天。」

比利看着Tom。

「巡官。」

「你今天心情不错？」

Tom点点头。

「嗯。」

「天气好。」

「还有。」

「他们开始急了。」

说完。

戴上帽子。

慢慢走下台阶。

路口。

红灯。

Tom站在斑马线前。

看着对面报亭。

像是在等什么。

一辆水泥车停在远处。

司机戴着墨镜。

看不清脸。

红灯结束。

Tom迈出一步。

忽然。

水泥车发动。

没有减速。

反而越来越快。

轰——

周围瞬间尖叫。

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Tom。

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辆车。

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

另一边。

一辆黄色出租车轮胎冒烟。

横着冲了出来。

「笨猫！！！」

「趴下！！！」

轰！！

出租车狠狠撞在Tom身上。

把灰猫直接撞飞出去。

下一秒。

水泥车擦着出租车冲过。

撞烂护栏。

巨大的声音震动整条街。

玻璃碎了一地。

出租车旋转两圈。

冒着白烟停下。

整个路口安静了。

Tom滚进花坛。

帽子飞到树上。

脑袋嗡嗡作响。

刚坐起来。

一只小老鼠已经扑到他脸上。

「笨猫！」

「你疯了！」

「站马路中间干什么！」

Tom晃晃脑袋。

看着远处。

水泥车已经跑了。

「我知道。」

「知道什么！」

「他们来了。」

Jerry愣住。

「什么？」

「昨天晚上。」

「我就知道。」

「今天在等。」

「等个头！」

「你会死！」

「嗯。」

「所以你为什么出来？」

Jerry气得炸毛。

「因为老子是出租车司机！」

「总不能看着乘客被撞死！」

Tom忽然笑了。

「谢谢。」

「谢个屁！」

「我的车！」

「刚修好的！」

下午。

新闻炸了。

《西区巡官遭遇交通事故》

《黄色出租车英勇救人》

《司机身份不明》

《警方怀疑疲劳驾驶》

没有人提谋杀。

也没有人提水泥车。

因为监控。

坏了。

目击者。

没看清。

司机。

消失了。

一切都像意外。

晚上。

Jerry看着自己被撞烂的出租车。

「发动机……」

「保险杠……」

「后视镜……」

「真见鬼……」

Tom头上缠着绷带。

站在旁边。

「我赔。」

「你赔个屁。」

「你存款都没了。」

「也是。」

「闭嘴。」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一会。

Tom忽然看向远处。

「他们确定我死了吗？」

Jerry一愣。

「什么意思？」

「新闻说我在医院。」

「嗯。」

「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

「啊？」

Tom摘下绷带。

眼神平静。

「这次。」

「轮到我消失。」

Jerry慢慢抬起头。

「笨猫。」

「你想干什么？」

Tom点燃一支烟。

轻轻笑了笑。

「让他们也找不到我。」

而另一边。

山姆推推眼镜。

看着报纸。

「确认了吗？」

手下点头。

「撞飞了。」

「巡官应该在医院。」

山姆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冠军周结束。」

「我们离开。」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里喝酒的那个身影，声音不大却很沉：「布奇先生。」

布奇从杯沿上方抬了抬眼皮：「嗯？」

「那只猫越来越麻烦了，今天那车饮料是临时调换的，成本很高。」

布奇放下酒杯，露出一抹懒洋洋的笑：「那就结束他。」

山姆轻轻点头：「明白，车祸？」

布奇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容更深了：「最好，谁会怀疑一场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