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三门会

第六章·第一节 《Bad Investment》

分赃这种事，从来没有公平。

只有暂时没翻脸。

春天以后，汽车生意越来越大。

偷车的觉得自己冒险最多，

改车厂觉得自己技术最好，

码头的人觉得自己最辛苦，

保险公司的人觉得自己承担风险。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吃亏，

每个人都觉得别人赚得更多。

于是

开始有人藏钱，

有人少报一辆车，

有人偷偷卖零件，

有人多写一份保险。

最后，连改车厂老板安东尼也开始害怕。

因为最近，已经有两个人失踪了。

一个沉进海里，

一个消失在沙漠。

没人找到，也没人继续问。

安东尼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于是，星期二上午，他打开保险箱

拿走现金，

拿走护照，

拿走妻子的照片，

甚至连办公室墙上的皇家贝蒂斯球衣都摘了下来。

那是他二十年前去西班牙时买的。

平时谁碰一下，他都要骂人。

现在，他自己把球衣叠好，放进箱子。

说明他不准备回来了。

最先发现不对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布奇，而是一只小老鼠。

Jerry盯着账本，忽然停下钢笔。

「不对。」

昨天应该到港的零件没有到，

今天应该结清的钱也没有结，

而安东尼的电话，已经一天没有接通。

Jerry看向日历，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坏了。」

「那个白痴。」

「不会真想跑吧？」

他立刻打开抽屉，拿出帽子，抓起钥匙，连奶酪都忘了带。

几乎同一时间，布奇办公室。

山姆走了进来。

「安东尼不见了。」

布奇还在看账本。

「钱呢？」

「也不见了。」

「车呢？」

「少了两辆。」

布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雪茄。

「找到他。」

「活的。」

山姆点点头，转身离开。

布奇忽然又补了一句：

「还有。」

「别开枪。」

山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布奇看着账本：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而西区警局，小鸭比利帽子都戴歪了，抱着文件冲进办公室。

「巡官！」

「安东尼跑啦！」

Tom放下茶杯：

「确定？」

「房子挂牌，账户清空，连办公室都搬空了。」

比利喘了口气，又说：

「还有……墙上的贝蒂斯球衣也没了。」

Tom原本准备点烟，动作忽然停住。

「球衣？」

「嗯。听他邻居说，那东西比老婆还重要。」

Tom缓缓站起来，风衣搭上肩：

「那不是出门，是逃命。」

「通知巡逻队，准备出发。」

而另一边，灰色摩根三轮已经冲出街道。

Jerry一边换挡，一边骂人：

「白痴！」

「白痴！」

「真是白痴！」

「你跑什么机场！」

「你就不能先躲起来吗！」

「至少等我吃完午饭啊！」

收音机里，棒球解说员还在骂裁判。

而乐一通中心，已经有三批人同时开始寻找安东尼。

其中两批，不想他死。

剩下一批，想知道钱在哪。

第六章·第二节 《Three Doors》

安东尼最终没去机场。

出租车开到一半，他后悔了。

机场人太多，警察太多，而且飞机不会等人。

于是，他让司机掉头，躲进南区一家老汽车旅馆——309房。

一边喝威士忌，一边数钱。

数到一半，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酒撒得到处都是。

「冷静。」

「安东尼。」

「冷静。」

结果越说越抖。

下午四点，停车场。

一辆巡逻车开了进来。

Tom下车，看了一眼旅馆招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址，点燃万宝路，走进大厅。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黑色林肯停在另一边——山姆的人到了。

而停车场角落，灰色摩根三轮悄悄熄火。

Jerry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

「这个白痴。」

三楼。

Tom走楼梯，山姆坐电梯，Jerry踩着排水管。

三个人谁也没看见谁。

安东尼正好打开房门，一眼看见Tom，差点把酒杯扔出去。

砰！

房门关上。

冲向后门。

结果后门刚打开，两个黑西装正在等电梯。

安东尼脸都白了。

又冲回来，打开窗户，准备跳下去。

「别跳！」

窗外忽然传来声音。

Jerry正踩在空调机上，帽子差点被风吹走。

「三楼！」

「你脑子坏了吗！」

安东尼吓得一屁股坐回房间，手提箱掉下来，砸到自己脑袋，直接晕了过去。

Jerry捂住脸：

「真是个白痴……」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山姆的人出来了。

Tom也推开前门。

双方同时愣住。

「警察！」

「妈的！」

枪一下全拔出来。

安东尼还躺在地上，Jerry蹲在窗外。

「见鬼……」

砰！

第一枪打碎镜子。

Tom下意识转身。

窗外那只小老鼠突然瞪大眼睛：

「趴下！」

Tom几乎是本能地低头。

砰！

第二发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后面的挂钟炸得粉碎。

Tom猛地回头，只看见窗外一只穿深蓝西装的小老鼠，正死死抓着窗框，黑色围巾在风里乱飘。

「还站着干什么！」

「跑啊！」

Tom还没反应过来，Jerry已经翻进房间，抓起地上的手提箱，踩着椅子，跳上柜子，借着吊灯荡出去，顺手把台灯踢下来——正好砸在一个枪手脑袋上。

「借过！」

然后顺着窗帘滑下二楼，消失不见。

下面停车场，几个枪手刚冲出来，忽然发现出口堵住了。

Napoli餐车横在那里，车盖打开，蓝狼躺在车底，嘴里叼着扳手，吹着口哨。

旁边还挂着：

【暂停营业】

「嘿！」

「把车挪开！」

蓝狼从车底探出脑袋：

「坏了。」

「修不好。」

「要不先吃热狗？」

枪手气得直跺脚。

远处，警笛已经响起来。

蓝狼重新钻回车底，继续敲敲打打，像什么都不知道。

半小时后

安东尼活着，几个外围成员被捕，山姆的人撤退。

Tom坐在巡逻车里，耳朵还有些嗡嗡响。

他点燃万宝路，忽然发现副驾驶上多了一顶小帽子。

很小，深蓝色，还挺讲究。

Tom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半天，然后轻轻放到旁边，发动汽车，准备回警局。

而另一边，灰色摩根三轮停在红灯前。

Jerry摸了摸脑袋，沉默了两秒：

「……帽子呢？」

又摸了一遍：

「帽子呢？」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

Jerry这才反应过来：

「坏了。」

「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