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想曲

第五章·第九节 《Long Night》

凌晨两点。

西区警局。

整栋楼只剩巡官办公室还亮着。

桌上

失车记录。

保险赔偿。

港口货单。

汽车拍卖名单。

还有那个旧公文包。

Tom已经不看车了。

他在看人。

几个月下来，他逐渐发现：几家本该倒闭的维修部，不但没死，反而活了。

而且附近几个小车行也一样。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奇怪。

Tom抽着万宝路，在笔记本上写下

【谁在养着他们？】

然后把烟按灭。

天亮了。

小鸭比利端着茶进来。

「巡官。」

「又没睡？」

Tom把地图推过去。

「去看看。」

「别查账。」

「查人。」

「谁修车。」

「谁买面包。」

「谁交学费。」

「谁家孩子长高了。」

比利愣了。

「就这些？」

「嗯。」

「慢慢看。」

「别打扰人家。」

比利点点头，抱着文件跑了。

Tom喜欢这个刚毕业的小鸭子

跑得快，问题也多，

还没学会什么叫“算了”。

下午，小比利回来了。

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停车票，水电费，还有动物园门票。

「巡官。」

「他们都说差点倒闭。」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活过来了。」

「还有个奇怪的人——」

「没人知道名字。」

「但老板们都说，那家伙从来不催债。」

「有时候还会问孩子感冒好了没有。」

Tom没有说话，只是把动物园门票放到一边。

在笔记本上，第一次在字母“J”后面，打了个问号。

傍晚。

Napoli餐车已经收摊。

蓝狼正躺在后面的折叠床上听广播。

自从有了那枚旧铁徽章，餐车后面就越来越乱

地图，望远镜，旧收音机，几张照片，还有一张西区地图。

有时候，Tom会在这里留下一张纸。

有时候，比利会过来喝杯咖啡，把消息写在餐巾纸背面。

蓝狼

白天卖披萨，

晚上记车牌，

偶尔替一只不会开车的灰猫跑跑腿。

晚上，Tom把一张纸放在窗边—

三个仓库，一辆卡车，还有两个名字。

蓝狼看了一眼，收起来。

「知道了。」

「别打死人。」

「知道。」

「还有。」

「知道。」

Tom点点头，转身离开。

蓝狼在后面喊了一声。

「Tom。」

「嗯？」

「比利今天吃了我两根热狗。」

「记账上。」

「行。」

「别赖账。」

「不会。」

巡逻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蓝狼低头继续擦玻璃。

收音机里，棒球比赛进入延长赛。

于是他走到后面，拿起小本子，在【比利】后面认认真真写下

【热狗 ×2】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欠账。】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样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