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告别

第五章·第一节 《Blue Goodbye》

秋天总让码头看起来像一张旧照片。

空气里有盐味，

还有机油味。

Tom已经调查假钞案两个星期了，

一无所获。

有人在印、

有人在运、

但整个乐一通中心，没有人知道是谁。

或者说，

知道的人不愿意说。

于是局里暂时把案子放着，

Tom也难得清闲。

下午，

他路过南区河岸。

几个年轻混混正围着一只蓝狼，

骂骂咧咧，

其中一个拔出小刀。

Tom停下脚步。

「收起来。」

声音不大，

几个小混混回头，

看到西区巡官的风衣和腰间的左轮。

没人想惹麻烦，

骂了几句，

走了。

Tom继续往前，

像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

蓝狼靠着墙，

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外套。

也没有说谢谢，

只是

看着那只猫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傍晚，

码头起雾，

蓝狼坐在河边，

吃着凉了的披萨，

把口袋里的一张旧赌场会员卡扔进河里。

没人知道，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也没人知道，

他准备离开。

三天后，

Tom重新翻起假钞案档案，

没有新东西，

还是那些地址，

那些名字，

那些死路。

晚上十一点

一辆出租车停在巡逻车前。

Tom下意识摸向枪套。

车门打开，

没人下车，

只有一阵海风，

以及一张折好的纸条。

Tom抬头，

街角路灯下面，

蓝狼站在那里，系着红色的丝带。

双手插在外套口袋，

像个普通路人。

Tom看了一眼纸条，

再抬头时，

蓝狼已经转身，

消失在雨里。

没有名字，

没有寒暄，

甚至没有一句：

“这是线索。”

纸条上只有两个地址，

和一行潦草的字。

【先抓小鱼。】

一周后，

两名假币犯落网，

都是负责运货的小角色，

审讯室里，

其中一个年轻兔子崩溃了。

不到半小时，

说出了仓库位置，

案子终于动了。

局长在会议室夸奖Tom。

Tom只是抽着万宝路，

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

功劳不属于自己，

但报告上没有线人。

有时候，

少写一个名字。

比多写一个名字更安全。

深夜，

Tom开车经过南区码头，

一家廉价旅馆门口，

他看见那只蓝狼，红色丝巾放在腿上，

正坐在台阶上，

喝着便宜咖啡，

帽子压得很低，

像是一直都住在那里。

蓝狼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雨，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

Tom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

扔了过去，

蓝狼接住。

是一枚旧铁徽章。

没有编号。

只有几乎无法辨识的警徽图案。

是调查处淘汰下来的铁章。

蓝狼看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Tom站在雨里。

「没什么意思。」

「别让人打死。」

说完，

巡逻车缓缓开走，

尾灯消失在雾里。

蓝狼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章，

没有笑，

也没有收起来，

只是继续坐在那里。

直到旅馆老板跑出来，

骂骂咧咧地说：

嘿

「有人替你付了一个月房租。」

蓝狼愣了一下，

回头望向街道。

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雨。

还有远处巡逻车逐渐远去的红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

把铁章放进大衣口袋，

吃两口干瘪的面包

什么也没说。

而此时。

西区警局，

Tom打开从假币犯那里缴获的文件箱，

一张汽车运输单掉了出来，

六辆车。

两个仓库。

一个收货代号。

只有一个字母。

J。

Tom皱起眉，

窗外开始下雨，

他不知道，

这张纸，

会把他带向整个乐一通中心最大的汽车盗窃案。

也会让他认识一只开着灰色摩根三轮车、从来不按交通法规停车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