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二节 《Napoli》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假钞案结束以后,档案归档,报告送进柜子,警局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没人提起那只蓝狼,仿佛从来没有过。
只有一天晚上,南区旅馆老板在门缝下面发现一张纸。是一份政府补贴申请表,已经填了一半,旁边还有一个地址。下面留着一行字,笔锋坚挺,连贯,有些潦草,像写字的人总是在赶时间——
【别和工作人员吵架。】
没有署名。蓝狼认得,是那只猫的字。
于是第二天,他穿上灰外套,系好红色丝巾,去了一趟市政厅。
两个月后,码头附近多了一辆二手餐车。喷漆掉了一半,发动机偶尔会咳嗽,车身侧面歪歪扭扭写着:
Napoli
卖热狗,卖披萨,还有苦得吓人的咖啡。生意一般。
蓝狼坚持说,真正的那不勒斯披萨就是这样。顾客则坚持认为不是。于是生意一直不怎么样。
不过每到周末,蓝狼会推着冰淇淋机出去,免费给附近的小孩发冰淇淋,偶尔还会多送一个球。孩子们喜欢他,大人们觉得他有点傻。蓝狼觉得无所谓,反正年轻的时候更傻。
星期五晚上,西区巡逻结束,一辆警车偶尔会停在码头。
Tom下车,摘下帽子,坐在餐车旁边:
「一角。」
蓝狼点点头,切下一角披萨,放到纸盘上。
Tom咬了一口,还是不怎么样——和上星期一样,饼底太厚,芝士太咸,酱料总像少了点什么。
但蓝狼每次都问:
「怎么样?」
Tom抽着万宝路,想了想:
「至少没毒。」
蓝狼哈哈笑起来:
「你根本不懂那不勒斯。」
Tom也笑了笑:
「可能吧。」
有时候,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听收音机,看货船进港,看海鸥在垃圾桶边打架。谁都不提过去,谁也不聊未来。
只是星期五晚上,一只巡官猫,和一个卖披萨的那不勒斯蓝狼,坐在码头边,像认识了很多年。其实也没多久。
雨下的时候,Tom会坐在车里抽烟,蓝狼就在餐车里面烤披萨。隔着起雾的玻璃,偶尔挥挥手,仅此而已。
后来,很多人都记得西区那个传奇巡官,也记得码头上那辆叫Napoli的破餐车。
没人知道,在那些平静的星期五晚上,他们只是两个不怎么会说话的家伙。一个觉得披萨不好吃,另一个始终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
Tom不会专门照顾生意。
他也不会因为关系好就硬说好吃。
他只是下班路过,买一角披萨,顺便坐一会儿。
而且 Tom 的字应该像他这个人。
笔锋坚挺,写得很快,连贯,略显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