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鼠

第四章·第四节 《Mouse in the City》

乐一通中心。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是什么时候真正醒来的。

因为它似乎从来没有睡着过。

清晨五点。

牛奶车和报童已经出现在街道上。

六点。

咖啡馆亮起灯光。

七点。

上班的人群挤满电车。

而午夜之后。

另一批人又开始工作。

酒吧。

赌场。

地下拳场。

黑市码头。

以及那些永远没有名字的小巷。

这里和西部完全不同。

T镇的人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而乐一通中心。

每天都有人成名。

每天也都有人消失。

没人关心。

城市被河流和高架铁路切成几个区域。

北区属于金融和议会。

白天衣冠楚楚。

晚上灯火通明。

律师、议员和银行家们在这里讨论明天。

南区则是工厂和码头。

空气里永远飘着机油和烟草味。

下班后的工人们喜欢挤在酒馆里。

靠啤酒忘记疲惫。

东区最繁华。

霓虹灯亮到天亮。

剧院。

电影院。

高级餐厅。

以及那些穿着礼服的大人物。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至于西区。

没人愿意多提。

那里有贫民区。

旧仓库。

废弃铁路。

和一栋栋再也没人修理的公寓。

孩子们会在消防楼梯上踢罐子。

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

而罪犯们则喜欢躲在阴影里。

这里就像城市不愿承认的一部分。

但谁都知道。

真正的秘密。

往往藏在那里。

乐一通中心有自己的规矩。

有人相信法律。

有人相信金钱。

有人相信拳头。

还有人相信运气。

但更多的人。

什么都不相信。

他们只是活着。

努力活到明天。

然后继续重复昨天。

于是。

这里诞生了许多传说。

有人说。

凌晨两点的东区酒吧。

能买到任何东西。

有人说。

西区地下铁路深处住着疯子。

还有人说。

码头仓库里总会出现一些不存在于账本上的货物。

至于警察。

人们对他们的评价永远两极分化。

有人骂。

有人尊敬。

更多的人只是叹气。

因为这座城市太大了。

大到没人觉得警察能保护所有人。

总局就坐落在中心城区。

一栋灰白色的老建筑。

六十年前建成。

墙壁已经有些发黄。

但依旧庄严。

大厅里。

每天都有警员来来往往。

有人刚刚入职。

有人准备退休。

有人升职。

也有人因为一场枪战再也回不来。

墙上的英雄名单一年比一年长。

而那些名字下面。

总会有人停下来。

摘下帽子。

沉默几秒。

然后继续工作。

因为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

区域巡官Tom回来的那天。

下着小雨。

出租车的雨刷缓慢摆动。

报童冒雨叫卖着最新的报纸。

街边咖啡馆传出萨克斯风。

一切都显得熟悉。

又陌生。

司机回头问道：

“先生，第一次来？”

Tom看着窗外。

轻轻摇头。

“不。”

“只是离开太久了。”

出租车慢慢停在总局门口。

灰猫拿起风衣和行李。

推开车门。

熟悉的钟楼。

熟悉的警徽。

熟悉的台阶。

还有门口那棵已经长高许多的老橡树。

仿佛时间从未离开。

但Tom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西部的风吹不到这里。

而这里的雨。

也从不会停。

而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边。

一只穿着旧西装的小老鼠正坐在电影院门口。

手里拿着爆米花。

看着报纸上的新闻。

笑着吹了声口哨。

随后把报纸折好。

塞进口袋。

消失在人群之中。

而更远处。

码头仓库屋顶。

一道蓝色身影静静坐在雨里。

没人知道。

命运已经悄悄让三条原本毫无关系的轨迹。

开始向彼此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