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唐一修和古静又去了城西医院。魏承安从重症转到了普通病房,四人间,靠窗那张床。人半坐着,背后垫了个枕头,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前几天有精神了。床边柜子上搁着一碗没喝完的小米粥,已经凉了。
唐一修拉过凳子坐下。古静站在床尾,没坐。
“昨天白海说了句话。”唐一修看着魏承安的眼睛,“他说档案是他在你接电话的时候从桌上拿走的,不是丢了。”
魏承安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他没马上接话,偏头看向窗外,窗台上落着一只麻雀,啄了两下就飞走了。
“他这么说的?”
“原话。”
魏承安沉默了一阵。他把手松开,搁回被子上,手心朝上,像是在掂量什么。“那天我确实接了个电话,回头档案就不在桌上了。我以为是风刮到地上或者我记错了地方,翻遍了办公室没找着。后来白海跟我说他没拿,我就信了。”
“你信了,但档案确实没了。”唐一修说。
“对。我以为是自己弄丢的,一直觉得对不起他。”魏承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咙里咽了口唾沫,“现在他告诉你他拿了,那就说明他当时骗了我。”
古静在床尾开口了:“他为什么要骗你?”
魏承安看着古静,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白海那时候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洗掉了,他怕我不小心说漏嘴。档案在我手上多放一天,我就多一分被人问出来的风险。他把档案拿走,我的风险就没了,但他自己得扛着。他骗我是为了让我不知情。”
唐一修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海拿档案的时候才十几岁,刚从南山出来没几年,一个人扛着那份东西到处跑。他骗魏承安是为了保护魏承安,但也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因为魏承安以为档案丢了,就不会再帮忙追查。白海只能自己找。
“档案从你那丢了之后,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件事?”唐一修问。
“没有。”魏承安摇头,“我谁都没说。连胡安平都没告诉。后来白海问我要,我说丢了,他就不理我了。我以为他怪我弄丢了他的东西。”
“那胡安平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魏承安愣了一下。“胡安平知道?”
“他后来去找过白海,在南山那边问过白海的下落。他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魏承安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胡安平从来没问过我。他要是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问清楚?”
唐一修没接这句话。胡安平为什么没找魏承安,只有胡安平自己知道。但胡安平确实在南山的平房前面问过老头白海去了哪,说明他知道白海在南山住过。这条线他是自己摸出来的,不是从魏承安那里听来的。
古静从床尾走过来,把司机那封信的复印件递到魏承安面前。“你看看这个。司机姓周,当年给白家开车的。他在信里写白海被送到了南山,夫人知情,夫人走之前让他别告诉任何人。”
魏承安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放下来的时候手有点抖:“这个司机我见过。当年在白家办公室外面碰过几次面,他给我递过烟。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他没跟你说,但他把东西留在了南山。”唐一修说,“白海在南山后山住的那间平房,你知不知道?”
魏承安摇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只知道白海把自己洗干净了,别的他什么都不告诉我。他那几年跟谁都防着,包括我。”
唐一修站起来。他看了古静一眼,古静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
“魏承安不知道南山的事。”唐一修说。
“他不知道,但司机知道,白蓉知道,郑姨知道。”古静说,“白海自己跑了之后去了河场,胡安平找过他,但他没见。”
“他在等什么?”
古静靠着走廊墙壁,看着病房门上面那盏红灯。“他在等有人把事情串起来。魏承安铺了前半条路,胡安平跑了后半条路,白海把东西留在每个节点上。三个人谁都不跟谁通气,但每个人走的方向都是对的。”
唐一修想了一下。这三个人的配合方式像拼图,各拿一块,互相不看不问,拼到一起才成整图。白海早就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把自己的那块留在了城东那间屋子里,等着别人来找。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高晋打来的,声音比昨天短促:“白皓的通话记录查到了。最近三个月频繁联系的一个号码,机主登记名是白胜办公室的前台秘书,但那个号码实际使用人查出来是另外一个人。”
“谁?”
“姓胡。全名胡安平。”1
有点意思,继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