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静上楼之后没再下来。唐一修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郑羽把削了一半的土豆重新拿起来接着削,什么都没再说。他坐回沙发上摸出手机,翻到高晋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才打过去。
电话接通,高晋那边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外头跑现场。唐一修说这边有东西要交,高晋说现在走不开,约了晚上在他办公室碰头。
唐一修把这事跟古静说了。古静没反对,只说了句“晚上一起去”。柴唐提前把江唐和另外两个手下叫过来,在会议室里把这段时间收集的东西归拢了一遍。司机那封信和笔记本、白蓉的汇款单存根、白海那张五人合影、胡安平交出来的硬盘、还有从夹层里取出来的壳公司表格和白皓的证件照,全摊在桌面上。唐一修看着这一摊东西,觉得案子走到这儿才算把线头全攥齐了。
傍晚出门之前古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帆布档案袋,把所有东西收进去,自己拎着上了车。到高晋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高晋刚回来,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摆着两盒没动的盒饭。
“你们先吃,我洗把脸。”高晋进了里间,水声响了一阵,出来的时候拿毛巾擦着脸,看见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了下来。
古静把档案袋推过去。高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先看了司机那封信,又翻了笔记本,翻到白海那页时停了一会儿。唐一修在旁边补充:“那个破折号后面应该是南山,白海被送到南山后山那片平房住了几年。”
高晋看完笔记本,又拿起白蓉的汇款单存根和那张五人合影。他把照片翻到背面,看了那行铅笔字,放下照片拿起硬盘和壳公司的表格,翻了翻,抬头看向古静。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古静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魏承安在芦山留的第一张纸条讲到白海在城东交出来的材料,中间唐一修补了几句细节。高晋听完了没马上说话,拿起桌上的盒饭拆开,扒了两口,嚼着嚼着忽然放下筷子。
“魏承安还在医院?”
“在。重症监护住了几天,现在转到普通病房了,人清醒着,能说话。”唐一修说。
“胡安平呢?”
“回镇上了。他说该给的都给了,后面的事不想再掺和。”
高晋点了点头,拿起司机的笔记本又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指按在纸面上:“这个司机记的经手人,除了他自己,还有没有别的名字出现过?”
古静把笔记本拿过来看了一眼高晋指的那页。上面记着一条领养记录,经手人那栏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司机周德望,另一个名字被划掉了,但划得不重,底下那行字还能看出来。
唐一修凑过去辨认了一下,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是白胜。时间标注在白海被送走之前半年。
“周德望在笔记里写了经手人是白胜,然后又划掉了。”高晋说,“划掉可能说明他当时不确定,或者他后来知道白胜不是直接经手人,但名字已经写下去了,没舍得彻底抹掉。”
古静盯着那个划痕看了一会儿。白胜的名字出现在白海那批领养手续上,但被司机划掉了。司机后来在信里写的是“白先生和夫人去南山那天”,说明白胜那时候是知情的。但知情的程度和直接经手的区别,决定了这件事在白家内部的定性。
“司机的妹妹说司机出事之前回过一趟老家,留了东西给她。”高晋把笔记本合上,“他出事之前是不是也找过别人?”
“白蓉。”唐一修说,“白蓉在信里写了白海的事,汇款单存根一直留到白蓉去世前一个月。白蓉知道这件事,还出钱养了白海好几年。”
高晋靠在椅背上,把散在桌上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归类。司机那封信和笔记本算一份,白蓉的遗信和汇款单存根算一份,白海交出来的硬盘和壳公司表格算一份,壳公司表格上白皓的名字和证件照单独拎出来。他把档案袋里最后一张纸抽出来,那是白海在城东交出来的领养登记表原件,经手人那栏写的是周德望的名字。
“周德望经手的这批领养里,白海那份档案上有他名字,白胜的名字被划掉了。白蓉出钱养了白海几年,说明白海虽然被送走了,但没有被扔掉。这些材料串起来能证明一件事:当年那批领养的手续有问题,白胜知情,白蓉参与了善后。”高晋把那张登记表放回桌上,“但壳公司那部分和白皓的事是另一条线。”
他看向唐一修:“白皓那张证件照和壳公司表格上的名字,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白皓在壳公司那套体系里负责跑腿。”唐一修说,“他本人不掌握核心权限,只负责按指令去配电房夹层放东西取东西。真正给他下指令的人,我们还没查到。”
高晋把白皓那页单独放在一边:“这条线我来跟。白皓人还在本地,跑不掉。先从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资金流水入手,看他上面那条线连到谁。”
古静把白蓉的遗信和汇款单存根收进自己的内袋,其余材料留在高晋桌上。高晋把盒饭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再说下一件事。”
唐一修拆开盒饭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高晋:“魏承安说当年档案丢了之后白海不承认是他拿的。但白海今天亲口跟我说是他拿的。这两个人说的话对不上。”
高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在撒谎?”
“两个人中间至少有一个说的不是完整版。”唐一修把嘴里的饭咽下去,“魏承安说档案在他手上丢了三天之后不见了,白海说他在魏承安接电话的时候把档案拿走了。那就是白海直接从魏承安桌上拿的,不是‘丢了’。魏承安可能不知道是白海拿的,也可能知道了但不想说。”
古静放下筷子:“明天再去一趟医院,问清楚。”1
劳斯,本来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