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半山别院的时候天快亮了。唐一修进门先把帆布包搁在桌上,把那台硬盘盒取出来接上会议室那台电脑。胡安平跟在他身后进来,站在桌边没坐,手搭在包带上,指节发白。
古静从厨房端了杯热水递过去,胡安平接的时候两只手一起上,像是怕杯子掉了。他喝了两口,嗓子才顺过来。
“日志里那个外部账户接入的记录,后面还有几条。”唐一修一边开机一边说,“刚才只看了标题,得把整个文件跑一遍。”
江唐凑过来帮忙。几个人围在屏幕前把日志从头到尾翻了一轮。操作记录里大部分是白海自己的清理动作,但在半年前那段密集删除之后,多了几条不同来源的登入记录。操作人编号那一栏全是空的,但登入时间有规律,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每次停留时间很短,只做一件事:查看被删除记录的原始存档。
“有人在查白海删了什么。”唐一修说。
古静盯着屏幕上那串没有编号的登入记录看了一会儿:“能查到登入终端的位置吗?”
江唐在硬盘里翻了翻,调出一个配套的终端信息表。表里列着每一次登入的终端IP和物理位置。最近十条记录里,有六条来自同一个终端,IP地址定位在市区一家写字楼。
“这地方我知道。”胡安平忽然开口,“白海提过一次。他说有人在外面查他的底,查到那个写字楼去了,那里是一家做数据外包的公司,挂在一个姓胡的人名下。”
唐一修转头看他:“姓胡?”
“跟我没关系。但白海说那个姓胡的老板以前跟诡王有过业务往来,做的是身份信息核验系统。俱乐部那套声纹设备最初的数据架构就是他们公司提供的。”
古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通话很短,问了对面一句:“胡姓的数据外包公司,跟诡王什么关系,查清楚回我。”
挂了之后他看向唐一修:“白海把日志交出来之后自己走了,说明他不想再纠缠。但那个外部登入的人还在查,查的就是白海删掉的那些档案。如果那些档案里有一份是白海自己的,那份档案就是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唐一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海花了七年删掉所有跟他有关的记录,但有人在反着来,想把他找出来。外面那个人查得越深,白海就越不能停。他走了,但没有走远,他还在等有人替他兜住这件事。
“那家写字楼我去一趟。”唐一修说。
古静没有拦他。他只说了一句:“让江唐跟着。”
上午九点多,唐一修和江唐到了市区那栋写字楼。楼不高,八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飘着一股新装修的胶味。那家数据公司的玻璃门上贴着logo,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问有没有预约。
唐一修说没有,来找胡总。前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白衬衫,袖口卷了两折,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把他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
胡老板坐下之后先给他们倒了茶,问他们是哪个公司的。唐一修没绕弯子,说跟河场俱乐部那套系统有关,想了解七年前的数据架构项目。
胡老板的茶杯停在嘴边。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表情没变:“那个项目签了保密协议,很多细节我不方便讲。”
“协议的另一方现在不在了。”唐一修说,“您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七年前那套系统最初的设计里,有没有预留一个独立的数据归档权限,不走主账号,单独操作。”
胡老板的视线在唐一修和江唐之间转了一圈。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茶杯挪到一边,像是腾出一块地方。
“有。”他说,“那套系统最初设计的时候留了一个应急接口,用于故障时导出完整数据。知道这个接口的人不超过三个。我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当时甲方派来对接的技术人员,还有一个是实施工程师。但实施工程师做完那期就走了。”
“那个甲方的技术人员,你还记得他名字吗?”
胡老板想了想,摇头:“当时对接用的是工号,没留全名。只记得他领口里露出一根挂绳,上面有颗小石头,当时我们还开玩笑说那是护身符。后来他就不来了,换了一个人来对接。”
唐一修看了江唐一眼。挂绳,小石头。白海。
“那第三个,实施工程师呢?”
“姓魏,魏承安。”胡老板说,“他做完那期项目之后没多久也离职了。后来系统维护的事就转到河场那边内部的人手里了。”
唐一修站起来,道了谢,把那杯没喝的茶留在桌上。两人出了会议室往电梯走,走到拐角的时候胡老板从后面追上来两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人提过。去年有人来我这里调过当年的项目档案,说是要核对设备序列号。那人没留名字,但走的时候拿了我一张名片,之后每隔几个月就给我发一封邮件,问那个工号还在不在。”
“你怎么回的?”
“没回。所有邮件我都没回。”
唐一修点了点头。他进了电梯,门合上之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江唐在旁边问了一句:“你觉得那些邮件是谁发的?”
“白海。”唐一修说,“他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被人盯着。”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阳光打进来,唐一修眯了一下眼,抬脚往外走的时候手机震了。柴唐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魏承安找到了,在明州城西医院,人在重症监护室。1
不够看,蹲蹲后续剧情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