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

胡安平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白海在这栋楼里待了七年，一直没离开。

唐一修坐在椅子上没动，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一个人在一栋行政办公楼里藏七年，不是藏在地下室就是藏在没人去的地方。他正要开口问胡安平，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

四人同时静了。江唐反应最快，侧身贴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扫了一眼。

“保安上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唐一修看了一眼桌面，东西来不及收。胡安平也明白，站起来把那台硬盘盒的电源线一扯，塞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又顺手把电脑屏幕按灭。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练过的。

“档案柜后面有通道。”胡安平说了一句，已经往那排铁皮柜子走过去。

唐一修和古静跟过去。柜子后面是一道窄门，门面刷了和柜体一样的灰漆，不推根本看不出来。胡安平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窄走廊，比楼道那面窄一半，墙面刷了白漆，但漆面发黄，像是很多年没翻新过。

四个人挤进去，胡安平把门带回来。刚关上门，外面的办公室门就被钥匙拧开了，脚步声踏进来，手电光从档案柜缝隙透过来晃了一圈。

“没人。”保安嘟囔了一句，关了灯，门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黑暗里唐一修贴墙站着，心跳快了几拍，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了肩膀。他摸出手机照了一下周围，这条走廊往前延伸大概十几米，尽头是一个拐角。走廊两侧没有房间，光秃秃的墙上只有几盏壁灯，灯泡都黑着。

“这是连接通道。”胡安平说，“以前这栋楼做局部改造的时候留的，通往旧档案区。白海把旧档案区改成了他日常待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唐一修问。

“我上个月在监控里看到他走进这条通道，就没见他出来过。后来我溜进来找过，但旧档案区的门锁着，我进不去。”

古静走在前面，拐过走廊尽头，眼前开阔了一些。一片不大的空间，像个开放式的办公区，但比外面那间办公室旧得多。地面铺的是老式水磨石，桌椅都堆在墙角，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靠窗的位置被人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摆了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旁边放着一摞书和几个笔记本。

桌面上没有灰尘。椅子拉开了一半，像是刚刚还有人坐过。

唐一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摞书。最上面一本是《数据存储原理》，底下压着几本日志本。他翻开最上面那本，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字迹工整，每一页都写满了，像在记录日常。他往后翻了几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天气、做了什么。一直翻到最近这一周，最后一页写着昨天的日期，只有一行字：“硬盘里的东西被动了。胡安平来过。”

“他知道我来了。”胡安平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声音平平的。

唐一修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他扫了一圈这个角落，桌子靠着的墙面有一块颜色和周围不一样，比别处白。他走过去用手背敲了一下，声音是空的。

古静也看到了。他走过来，手指沿着那块发白的墙面边缘摸了一圈。有一道极细的缝，几乎看不见，但指尖能感觉到。

“里面有东西。”古静说。

唐一修在桌面和抽屉里找了一遍，没找到类似暗锁的机关。抽屉里只有笔、橡皮、几节备用电池，没有任何钥匙。他退后一步重新打量那面墙，忽然注意到折叠椅的靠背顶端有一块布料磨得特别厉害，像是被反复摩擦过。他把椅子搬开，椅背对着的墙面上，和他肩膀齐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漆面比周围光滑。

他伸手按了一下。墙面动了，一整块板子从右侧滑开，露出一个窄长的壁橱。壁橱不深，里面挂着一件深蓝色外套，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

古静把那件外套拿出来，口袋里的东西跟着滑出来落在地面。是一张工牌，挂在黑色挂绳上，工牌上的照片拍的是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名字印的是“白海”。照片旁边贴了一张新的标签，上面用签字笔写了三个字：“现在用”。

古静翻过工牌，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和笔记本上一样：“如果你找到这里，密码是我被带走那天的日期。”

唐一修把工牌和笔记本摆在一起。白海知道会有人来找。魏承安铺了路，胡安平追着跑，白海自己在这个旧档案区等了七年。三个人绕着同一个东西，绕到最后都在等一个能把这件事收口的人。

他看了一眼古静。古静拿着那张工牌，目光停在照片上那张九岁的脸上。那个孩子被带走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在诡王的领养记录里只留了一个名字，连经手人都是空的。他现在把这些东西都留在这里，等来的人是他自己家的人。

唐一修想起那台硬盘盒还在胡安平的帆布包里。密码是被带走那天的日期。九岁的孩子被带走那天记得清清楚楚，他等了七年，就等着有人来问他这个日期。

他从胡安平手里拿过帆布包，把那台硬盘盒取出来放到折叠桌上，接上电源。屏幕亮起来之后是密码输入框。他看向古静。

古静把工牌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开口说了一串数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