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钥匙是晚上八点多送到的。柴唐亲自跑了一趟，把一把银色小钥匙交到江唐手里，顺带说了句：“后勤主管问用来干什么，我说丢了一份旧档案。”

顶层走廊只有一盏灯亮着，就是那间档案室。电梯口的值班保安不在，江唐提前确认过，周五晚上这栋楼只有两个保安轮值，一个在一楼大厅看监控，一个在负一层库房那边巡逻。

三个人从消防通道上去，脚步放得很轻。消防门的铰链有点涩，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小声吱呀，唐一修顿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办公室门没有动静。

他们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也亮着，但椅子上没人。唐一修侧身贴着墙，从门缝往里看。房间不大，两排铁皮档案柜靠墙立着，中间一张长桌，桌上除了电脑还有一台黑色的外置硬盘盒，硬盘盒的灯在闪。

有人在对面的档案柜后面翻东西。唐一修听见纸张快速翻动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翻得很急。他把门推开一些，正要迈进去，古静从旁边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唐一修退回来，贴着门框继续听。柜子后面那人翻完最后几页，把文件啪地合上，扔在桌面上。然后传出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紧接着是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像在输密码。

唐一修看了一眼古静。古静点了一下头。唐一修推门进去。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头发有点长，往后拢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外套。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头，手从键盘上缩回去，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但被桌子挡住，只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他看向门口的唐一修，又看了一眼后面进来的古静，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转为一种很淡的疲惫。他没有跑，只是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胡安平。”唐一修叫了他的名字。

那人没否认。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又抬起来，看着唐一修：“你比我预想的快。”

“魏承安呢？”

“在明州。他比我走得慢。”胡安平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也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我劝过他别管这件事了，他不听。”

古静走到桌旁。他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页面停在文件管理器界面，一个文件夹被打开着，里面是空的。旁边外置硬盘盒的灯还在闪，读写操作已经停了。胡安平刚才在往硬盘里拷东西，看到他们进来就停了。

“你在找什么？”古静问。

胡安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避：“白海的登录日志。他在那套系统里留了后门，每次登入都会自动覆盖操作记录。但离线硬盘上有一份原始日志副本，他没来得及清。”

唐一修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台外置硬盘盒。侧面贴着一张标签，字迹是胡安平的，写着日期和编号，是归档用的。

“你已经找到了？”唐一修问。

胡安平摇头：“文件夹加密了，密码试了三次都不对。最后一次机会再错，硬盘会自动格式化。”

唐一修和古静对视了一眼。唐一修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响，胡安平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唐一修问他。

胡安平低头看着桌面。桌面上除了电脑和硬盘，还有一支笔和一个记事本，本子翻开在空白页。他用指尖蹭了蹭纸边，声音很轻：“魏承安偷那份档案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想帮白海。白海那时候刚把自己的身份洗掉，需要一个干净档案来落户。结果魏承安拿走了原件，白海拿不到，事情就闹大了。后来白海追着魏承安要，魏承安给不了，两个人就翻脸了。”

“翻脸之后魏承安去了俱乐部做设备维护。”唐一修说，“白海在河场管数据。你在镇上做仓储。”

“对。三个人各走各的。”胡安平松开手里的笔，“半年前白海突然联系到我，让我帮他做最后一件事，把河场那套系统的后门彻底关掉。他说他不想再继续了。我答应了，条件是他把硬盘里的原始日志给我，我要用来还魏承安一个清白。”

“他给了吗？”

“给了。但我拿到手之后发现日志被加密了，密码只有白海知道。我拿着硬盘来找他，他不在河场。后来我在总部大楼监控里看到他的背影，上个月的事。他还在这个楼里，但我找不到他在哪一层。”

唐一修看了一眼那台硬盘盒。原始日志在里面，密码在白海脑子里。白海人还在这栋楼里。他转头看向古静。古静站在档案柜旁边，手指搭在柜门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面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和陆师傅女儿家信封里那张一模一样。

古静开口了：“白海在这栋楼里待了七年。他一直没离开。”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