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唐一修坐在后座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三个人像被他的手指蹭得有点发亮。中间那个男人,魏承安在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让他心里堵得慌:七年前,陆师傅办公室。后来找我要档案的人。
这个人从陆师傅的办公室拿走了身份档案,魏承安偷了原件,他追着要回去。现在这个人的一切记录都消失了。唐一修甚至不知道他从哪来、现在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领口里那根挂绳上绑着的东西和芦山那批护身符同出一脉。
古静先开口了。他让江唐把车停在路边的加油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通话很短,对方接了他只说了几个字:“芦山那批带走的孩子,名单里有没有名字里带海的。”
挂断电话之后他转头看向唐一修:“我让人重新筛了一遍当年诡王领养记录。七个孩子,白城、白余冬已经对上了。剩下五个里面有一个登记名叫白海的,带走的时候九岁,档案里除了名字和年龄之外什么信息都没有,连照片都没留。领养经手人那一栏也是空的。”
“空的?”
“对。那一条记录像是后来补进去的,没有完整流程。”
唐一修把照片翻过来对照。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白城大一些,如果九岁被带走的话,和照片上的年纪大致吻合。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白海这个人后来有没有回诡王的记录?”
“没有。什么都没有。从领养之后就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唐一修把照片收好,重新靠回座椅。他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白海被带走的时候九岁,对芦山应该还有一些记忆。如果他后来还活着,又拿到了自己的档案原件,把身份洗掉了,那他就是一个彻底的隐形人。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能对上他。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之前在河场俱乐部的地下档案室里,他和白城一起看过那套声纹系统的主机。那套系统处理了大量会员数据,但白城当时说过一句话:“最早这套设备不是用来做这个的。”那时候唐一修没细想,现在回头来想,白城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问江唐:“河场那套设备最早的安装记录,能查到是哪一年吗?”
江唐翻了一会儿手机:“七年前。正好是俱乐部改建那一年。”
七年前。魏承安在陆师傅办公室偷了档案。七年前。白海的身份档案缺失。七年前。河场的声纹系统安装。
唐一修把这些七年前的东西在脑子里排了一下。如果白海当年从陆师傅那里拿走了自己的档案原件,然后去了河场,参与或主导了那套系统的安装,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的身份信息从所有档案里抹干净。那套系统对接的是会员数据库和身份信息库,他只要拿到后台权限,就能把自己的痕迹删得一干二净。
“白海可能还在河场。”唐一修说。
古静看着他,没有反驳。
“魏承安说过,俱乐部的后台系统每三个月集中拷贝一次数据。那台离线设备上归档了所有会员信息,但它也记录了操作日志。谁在什么时候登入过系统、调取过哪些文件,这些日志如果还在,就能查到白海的痕迹。”
古静把手机收起来:“回河场。”
唐一修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现在赶回河场,天还没黑。他点了点头。
车重新上路之后他给柴唐打了个电话。柴唐那边还在盯白皓,听完唐一修的要求之后说了一句:“俱乐部数据后台在河场总部大楼,不在俱乐部现场。那栋楼白天有行政人员办公,晚上锁门,但周末安保级别会降。”
“今天周几?”
“周五。”
唐一修看了一眼窗外,天边云层压得很低,日光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他把手机挂了,靠在后座闭眼。脑子里还有一件事没想通。胡安平临走的时候手心写了一个“海”字,说明他已经知道白海的身份了。那他去找白海做什么?把什么东西还回去?
魏承安在纸条上写过,他偷走的东西已经到别人手里了,他还不了。所以胡安平去找白海,要么是替魏承安求情,要么是替魏承安送什么东西。但胡安平消失了,没有留任何纸条和标记。他不想被人找到。
车从高速下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河场那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在路尽头亮着零星的灯,总部大楼的顶层有一层灯亮着。唐一修看了一眼那层亮灯的窗户,说了一句:“行政人员周五晚上不加班的话,灯是关的。”
江唐减慢车速,绕到总部大楼侧面的停车场入口。唐一修先下车,贴着楼体外墙走了一圈。底层的几个窗户都是暗的,只有顶层东南角那一间还亮着。他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回到车上。
古静在车里打了几个电话。挂了之后他说:“顶层那间是档案室的办公室,白天行政做数据归档用的。钥匙在河场后勤主管手里,今晚可以拿到。”
唐一修靠在车门上,看着那扇亮灯的窗。窗后面隐约有一个人影在动,不算高,肩膀不宽,来回走了几步就消失在窗帘后面。他等了几分钟,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里面有人。”他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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