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师傅女儿嫁到了隔壁省,具体地址是四叔打听了两圈才问到的。她男人在那边开货车,两口子住在县城边上,一个老小区里。
唐一修他们开车过去花了将近四个小时。路上古静接了一通电话,是柴唐打来的,说白皓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每天照常出入娱乐场所,表面看不出异常。古静听完只说了一句继续盯着,就挂了。
到地方的时候是下午。老小区没电梯,江唐留在楼下,唐一修和古静上了四楼。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随便扎着,围裙上沾了面粉,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她看了看两个人,没立刻说话。
唐一修报了名字,说是芦山那边来的,认识陆师傅。女人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利索。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团揉了一半的面,看来是在准备包饺子。女人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自己在对面坐下,先问了一句:“我爸那边还有什么事没了?”
“铺面早就关了,锁换了,最近有人去过。”唐一修说,“您认识魏承安吗?以前跟我爸学过档案的。”
女人的手指在水杯边上蹭了一下,没喝,放下了:“认识。魏承安以前来我家吃过饭,我爸说他脑子细,适合做档案。”她顿了顿,“你们找魏承安?”
“他不见了。胡安平也不见了。”
女人听到胡安平的名字,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团面,沉默了好几秒。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胡安平两个月前来过。那天晚上到的,在楼下站到半夜才上来敲门。我男人不在家,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沙发上,”她指了指唐一修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了两个多小时,水都没喝一口。他说他做了错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一修把水杯往旁边推了推,身体前倾:“他说了什么错事?”
“他说当年跟着我爸学档案的时候,偷了一份东西。我爸发现之后把他赶走了,他一直没敢回来。后来他去了河场那边,又碰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把偷走的东西还回去,但他还不了,东西已经到别人手里了。”女人停下来吸了口气,“他说他把胡安平拖下了水,害得胡安平也不敢回家。”
“魏承安说的是他自己偷了东西?”
女人点头:“他说他拿走的是一份档案,原件。他以为没人会查,结果那份档案是别人用来做事的,他拿走之后人家就找不到了。后来有人找到他,让他交出来,他交不出来,就跑了。”
唐一修和古静对视了一眼。魏承安在笔记里从头到尾没提过自己偷过档案这件事。所有纸条上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心留线索的知情人,但真正的事实是,他是整件事的起点。他偷了东西,才招来了后面那些追他的人,才导致他和胡安平两个人四处躲藏。
“他有没有说偷的是什么档案?”古静开口问。
“没有。他只说和你们家有关。”女人看向古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他说他对不起白家,也对不起我爸。”
“对不起白家。”唐一修重复了一遍。
女人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封口没粘,直接敞着。她把信封放到茶几上:“他走的时候把这个留下了,说如果以后有人来找他,就把这个给那人。我等了两个月,没人来。你们是第一个。”
唐一修把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彩色的,有点褪色了。照片上三个人站在一间办公室里面,背景是一面贴着档案标签的柜子。站在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瘦,戴眼镜,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个子的那个面朝镜头,表情拘谨。矮个子的侧着脸,像是在看旁边什么东西。
高个子的是魏承安。矮个子的看侧脸轮廓,是胡安平。中间那个中年男人,唐一修没见过。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是魏承安的:“七年前,陆师傅办公室。中间那个,是后来找我要档案的人。”
“这个人是谁?”唐一修把照片递给古静。
古静接过去看了几秒。他盯着中间那个男人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手指点在照片上那个人的衬衫领口位置。领口里侧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东西,很小,看不清形状,但古静的表情沉了下来。
“这个人的领口里戴着一条链子。”古静把照片还给唐一修,“露出来的那截,是一颗玉石吊坠的挂绳。”
唐一修低头再看那张照片。中间男人领口内侧确实露出一小段白色细绳,如果古静不说,他根本不会注意。他想起之前问过古静,诡王当年从芦山带走的那批孩子里,有两个至今下落不明。其中一个是白城,白城已经死了。还有一个,一直没查到。
他抬起头:“中间这个人,是那批孩子里的另一个。”
古静没有否认。他看着茶几上那个旧信封,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领口里的挂绳,和唐一修手里那枚刻着“海”字的护身符的绳,是同一种编织手法。
“魏承安偷走的档案,就是这个人的身份档案。”唐一修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那个人来找他要,要回去之后销毁了。所以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女人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她把那团面重新拢了拢,手指压着面团边缘,压了好几遍。
古静站起来,把照片收进口袋。他对女人道了谢,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胡安平走之前有没有说他要去哪?”
女人想了想:“他说要去找一个人,把该还的东西还了。他没说去哪,但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地址,写在手心里,我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字。”
“什么字?”
“海。”4
大大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