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

车往回开的路上唐一修一直没把那张照片放下。他把它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上的白皓比现在至少年轻四五岁，头发短，下巴没有现在那道细疤，眼神绷得紧，像在忍着什么东西。

"拍身份证件照没人会绷成这样。"唐一修说了一句。他把照片举高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看，照片背后贴了一张不干胶标签，标签上有一串数字，六位，像是日期。他翻出手机输了一下，六位数在日历里跳出来——七年前的深秋。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

古静伸手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一眼背面那串数字，又翻回正面。他认出白皓的眉眼不难，那张脸和现在确实有差别，但五官底子在。变化最大的是眼神，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白皓应该还没学会那种混不吝的散漫劲儿，还戴着规矩。

"这张是证件照底片翻印的。"古静把照片还给唐一修，"你看边缘这条白边，是翻拍时候留下的相纸边。原片可能被收走了。"

唐一修把照片收进箱子里，把那叠打印表格抽出来翻。壳公司的名头印在每页顶端，下面是一长串身份证号和对应的金额。金额不大，每一笔都在几千到两三万之间，但数量多，密密麻麻排下来，厚厚一沓，覆盖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跨度。

他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用圆珠笔划了一道横线，线上方写了一个名字：白皓。线下方写了一行小字："结算联系人，实际用卡人。"

唐一修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照片旁边。两张纸并列在座椅中间，一张是照片，一张是名字。他心里大概对上了，白皓一直用着那套俱乐部会员系统里的那张问题卡，壳公司的结算账户层层中转之后落到了白皓手里。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柴唐打来的，接起来之后那头声音压得低，说了一句："你们走了之后我让人把俱乐部外围的监控往回倒了两个月。配电房后面那条路，每隔几天都会有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那儿，停的时间不长，十五到二十分钟就走。车牌号刚才查出来了，挂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但最近三个月租用人填的都是同一张身份证——白皓。"

唐一修说了句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窗外。路两边的树退得很快，日光透过叶子间隙一晃一晃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光斑碎成一片。

"他知道配电房后面那条路。"唐一修说，"他去了不止一次。白皓本人去开的那个夹层。"

古静靠着车窗，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接这句话，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唐一修把那一沓表格整了整，重新放进箱子里合上盖子。箱盖按下去的时候发出一个短促的气压声，密封条吃住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白皓每年都参加诡王家族大会，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所有人都见惯了，没人会把他和那种系统性的操作联系起来。那张证件照拍得早，白皓在那个时间点还不到能独立做决定的年纪，照片后面一定还有别人。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古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车又开了一段路，过了河场外围那个加油站之后，他才开口："那个时候管他的人是我父亲。"

唐一修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如果是白胜早年让白皓去办的，那白皓就只是一个执行人，真正把那张卡和壳公司绑在一起的另有其人。但白皓后来一直持续在用那张卡，那就说明要么他后来自己接过了这件事，要么管他的人一直在。

车进市区的时候路灯亮了。他们绕了一段路从西边进城，避开河场主路。唐一修把箱子抱在怀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那几条线索像拉紧的线头攥在一起。白皓的卡，壳公司的账，夹层的箱子，魏承安串起来的每一步。

他还缺一个东西。一个能把白皓和那间夹层里的文件直接钉死在一个现场的证明。那张证件照只能说明白皓出现过，不能说明他在里面做什么。要有一个时间、一个具体的人证或者物证，把白皓和那个夹层之间的关系锁死。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越来越密的楼群，说了一句："河场配电房那个区域的监控，保留周期是多久？"

江唐在前座转过头来："后勤区域的硬盘保留九十天，自动覆盖。如果白皓最近三个月去过，录像应该还在。"

"往回调三个月，找那辆深灰色轿车停靠的每一次时间。他每次去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但肯定不是次次都为了去打开箱子。他更多的时候是去放东西。"

江唐点头，转回去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唐一修把箱子搁在脚边，往后靠实了座椅。那把黄铜钥匙还在他口袋里，贴着大腿外侧，被体温焐热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