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在他掌心攥了一小会儿,回温了。他拉开车门又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江唐跟了上来,手里多了一根短撬棍,没有问要去干什么,只是跟在两步外的位置。
配电房东墙的砖他刚才按原样塞回去了。蹲下来把砖再次抽出来,里面那道金属把手还露着。他这次拉了更大力气,水泥板松动的声音更响,隔层门完全打开了。门框内侧贴着一块铁片,铁片中间有一个锁孔,圆形的,不大。
他把那把小钥匙插进去。顺滑得几乎没有阻力,拧了一圈,门内侧传来一声细脆的机械响动——锁开了,柜门一样的两扇铁板轻轻弹开了一丝缝。
唐一修推开那两扇铁门。里面那股灰和干水泥的气味比刚才更浓了,夹层比想象中略深一些,铁皮柜子还在原位,折叠椅也在。光从门口斜着打进去,照见地面上一层均匀的薄灰,灰尘上的拖行痕迹比刚才看的时候更清楚,是从铁皮柜底部一直延伸到门口,痕迹的宽度大约半米,像是拖了一个长条形的箱子。灰被刮开的地方露出水泥地面的底色。
他迈进去一步,鞋底踩在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子。地面很硬,踩上去没有空响。他蹲下来敲了一下正中间那块地面,声音是实的。
但施工日志上写了。地板做过隔层,敲开能看见铁质底板。唐一修站起来沿着墙根走了一圈,用鞋跟轻轻磕地面。走到铁皮柜原来摆的位置后面那一块时,鞋底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实的闷响,隐约有一点点回声。
他蹲下去,用指节敲了两下。那一小块水泥地面的声音明显和其他区域不同。边缘有一条细缝,极细,用灰填过,但填灰的颜色和周围的水泥有细微偏差。他掏出钥匙,用尖端沿着那条缝划了一下,灰层松动脱落,露出一条完整的缝隙。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折叠椅。把椅子搬过来,坐下去,开始用手掌按压那块不同地面的边缘。没有工具,只能用钥匙一点点把缝里的灰剔干净。江唐蹲到另一边,用撬棍尖端沿着缝隙撬了一下,盖板松动了一条缝。
两个人一起用力把水泥盖板掀起来。底下是一层铁板,深灰色,表面没有锈迹,应该是做过处理的。铁板正中有一道凹槽,嵌着一只拉环。唐一修伸手握住拉环往上提,铁板掀开了。底下是空的。
铁板下方铺着一层石膏板,已经被凿穿了一个缺口,缺口大约成年人一个拳头那么大。他掏出手机,把光从那个缺口打进去。里面不是泥土,是一层黑色的涂层,像防水涂料,但摸起来比普通防水涂层更韧。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碰到那层黑色的东西。是软的,有弹性,像一层厚实的橡胶涂层,但涂层底下是硬的。他往下压了压,能感觉到下面还有一层空间。涂层包裹着一个箱体,摸起来是金属的,表面平滑,边角方正。
他缩回手,站起来,从旁边拿过撬棍。没有直接砸,先把撬棍尖端抵在那层黑色涂层边缘,试探着往下压。涂层被他压出一个弧度,发出很轻的橡胶拉伸的声响。他又加了一点力,涂层边缘被他撬起来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冷空气的气味,还带着一股潮气和纸的味道。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古静。古静站在门外的光里,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唐一修把撬棍换了一个角度,沿着涂层边缘继续撬。涂层比想象中结实,他撬了十几下才把那层黑色的胶质材料和下面的金属箱体剥离开一个足够的边。然后他用手扯住那个边缘,往上抬。
整层黑色涂层被他掀起来一角。下面是一个金属箱,不大,大约四五十公分长,二三十公分宽,边缘焊了一圈密封条。箱盖上有锁扣,但没有上锁。锁扣是松的,搭在卡槽外面,像是被人特意打开的。
唐一修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摞文件,分上下两叠,用塑料膜包着。上面那一叠最上面是一张塑封的照片,拍的是一块身份证大小的卡片,卡面除了白底照片没有别的内容,但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是白皓。白冬明的同父异母弟弟。照片比现在的白皓年轻几岁,神情和现在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板着脸,绷着下巴。
下面那一叠厚一些。唐一修抽出来翻了一下,全是打印的表格,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身份证号,表格顶部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头——诡王旗下那家壳公司的全称。
他合上箱子,没有把文件全部拿出来看。先把箱盖合上,锁扣搭回去,然后把那层黑色涂层重新铺上,盖板盖好,灰大致扫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没管,转身走出夹层,把那扇暗门拉合,金属把手复位,砖块塞回墙体。
回到车上的时候,他把那张白皓的照片从塑料膜里抽出来,放在座椅中间。古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唐一修靠着座椅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还在转夹层那个金属箱里的东西,壳公司的表格,白皓的证件照。那把锁的钥匙在他口袋里,井底的日志是魏承安留给他的,夹层里的东西也是留给他的。魏承安把这些东西串成了一条线,每一样都刚刚好够他接下来要用的。2
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