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眼

“不提他了，要是你不喜欢和他往来，往后咱们减少接触。

等眼下所有麻烦处理完毕，下次外出办事我一定妥善处理，不再主动找他。”

庭兰玉看出唐一修神色慌张，笑着调侃：“你这模样摆明了心里有鬼，我从头到尾没指责过他半句，只是单纯问问情况而已。”

“我只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我也想为咱们这个家多出一份力，看着只有你们两人赚钱，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庭兰玉抬手揉了揉唐一修的脑袋：“你平时开销并不大，不用这么有负担。”

唐一修轻轻摇头，自己其实花销极大，之前好几次差点把那琳惹急，甚至害得工作室资唐链濒临断裂，他心里清楚亏欠所有人，可依旧一次次深陷和古静相关的事务。

隔天多亏古静出手协调，医院传来好消息。

那琳终于清醒过来，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意识时清时昏，这次清醒的时长比之前久了不少，躺在床上双眼空洞无神，不管旁人怎么搭话都毫无回应，如同没听见一般。

唐一修第一次见到这般消沉的那琳，转头无助看向庭兰玉：“她以前情绪低落时，也会变成这样吗？”

庭兰玉点头回应：“别看她平日里外向爱热闹，一旦陷入情绪低谷，会安静得吓人，有时候不吃不喝沉默躺整整两天，不哭不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等那琳身体状态稳定，后续只能依靠她自己慢慢调节心态走出阴霾。

两人一同回到住处洗漱休整，庭兰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客厅，电视正播放着儿童动画。

唐一修席地而坐，一条腿弯曲支起，耐心喂圆圆吃辅食。

“工作室那边已经有员工上门对接工作。”唐一修平日里极少插手公司事务，眼下这种特殊时期，只能硬着头皮接触自己不熟悉的工作内容。

庭兰玉同样满心发愁，平时他也很少过问运营核心，所有管理工作全由那琳一人承担，他顶多有空去工作室指点新人专业技巧，公司核心业务流程他一知半解。

那琳性格偶尔任性冲动，但做生意确实有独到本事。

两人担心她出院后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等她身体恢复到能出院的程度，唐一修和庭兰玉商量，暂时送她去清静寺庙静心休养。

征得那琳本人同意后，唐一修联系了一处相熟的寺院，这段时间由两人共同代管工作室。

庭兰玉负责带新人、指导专业工作，唐一修接手内部行政杂务。

本以为那琳去寺院休整几天就能调整好心态回来，等唐一修养好身上的伤前去接人，对方依旧不愿回归现实生活，每日侍弄花草、吃斋诵经，尖锐急躁的脾气被磨平，整个人褪去从前鲜活张扬的模样，身上少了几分生气，像换了个人。

唐一修顺势把圆圆带到寺院交还那琳，轻声劝说：“你多想想孩子，咱们一路走来跨过无数难关，没有什么坎是熬不过去的。

我还有一场约定要赴，工作室现阶段全靠兰玉一人撑着，他刚熟悉流程，根本离不开你。”

那琳抱着圆圆轻轻叹气：“我总觉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样，没人愿意体谅我的难处，现在就算心里难受，也挤不出半分情绪。”

“好好正视自己、接纳现状，我先动身离开。”唐一修本身坐不住，代管工作室的一个月早就熬得难耐，如今见那琳状态平稳，庭兰玉也能独立扛起所有工作，才放心抽身赴约。

自认这段时间已经尽到全部责任。

收拾好随身行李，唐一修动身前往黎山赴故人邀约，走进道观看见墙面挂满历代道长的老照片，忽然反应过来，那位神秘老者曾经来过此地。

他暗自疑惑：“诡王势力从前和衡山道观有往来？”

白发长须的老道站在唐一修身侧，一同望着墙上旧照开口：“早年诡王和衡山道观势同水火，直到开山先祖白山带着重孙登门求教，坦言自身罪孽缠身，常年被邪气侵扰。”

不用多说唐一修也明白对方指的是谁，小声感慨：“其实他本性没那么坏。”

唐一修之前听郑羽提过，古静年少时乖巧温顺，小时候还有个软萌可爱的小名。

若非与生俱来的阴郁气场，他心思细腻、行事果断，本该不会被众人抵触厌恶。

老道缓缓摇头：“这是属于他的宿命考验，就像你身负特殊天命一样，所有人的际遇早已注定。”

“像他这样背负繁杂过往的人，如今能安稳度日，足以证明从未犯下滔天恶行。”老道对白山印象深刻，当年特意劝说对方引导后代弃恶向善，“白山信守承诺，一心摆脱灰色产业，扭转了自家后代的命运轨迹。”

唐一修今天来黎山不是为了听过往旧事，他真正想见的人另有其人。

潭如海坐在山间凉亭内品茶，两人分开数年未见，对方看着苍老不少，唐一修心里满是疑惑，不清楚对方大老远喊自己上山究竟有什么事。

“白山的重孙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做事手段狠辣果决，甚至比当年的白山更极端。

你长期待在他身边，有没有查到什么关键线索？”潭如海率先开口发问。

这次唐一修多留了几分心眼，如实回话：“诡王家族到古静这一代，已经完成全面洗白，家族内部少数长辈残留劣根性在所难免，但凡闹出事端，他都会在家族内部自行处置妥当。”

潭如海轻笑一声：“这个年轻人倒是足够聪慧，内部消化矛盾，我们这些外人自然没必要插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最得力的线人，机缘巧合潜伏进诡王核心圈层，“后续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唐一修没有接话，心底早已不愿再暗中提防古静，若是再做出背叛对方的事，实在太过不讲道义。

“有个人名叫江桐，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查一下他的相关信息？”

这种小事对潭如海而言轻而易举，当场点头应允，同时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你长期跟在白山重孙身边，说不定能学到不少经商处事的本事。”

唐一修听得一头雾水，对方这话是打算让自己转行做生意？转念想到自己向来倒霉的运势，瞬间打消念头。

“前段时间诡王内部闹事，虽说抓捕的是旗下底层人员，但古静主动配合调查，借出大量安保人力与监控系统，我们才看清他的能力。

短短几年时间搭建起完整规范的管控体系，实在难得。”潭如海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唐一修只能尴尬陪着假笑。

对方这般欣赏古静，当初却安排自己暗中监视，实在矛盾。

下山途中，潭如海的手下送来调查到的情报：“江湖上早几年都传江桐是诡王培养的死士，性情冷漠毫无人情味。

早年一直在海外替诡王办事，十几年前白胜遭遇对手偷袭重伤退位，江桐才回国，之后极少再有他的消息，甚至有传言说他早就离世。”

“你手里这份消息可信度高吗？”唐一修从柴唐口中听到的版本完全不同。

“绝对可靠，四年多前诡王年度大会，他当众和人大打出手，平日里沉默寡言，动起手来却不惜性命，从那次之后，外界就一直流传他身亡的消息。”

“四年多前……”唐一修一路反复琢磨这个时间点，四年前恰好是郑义换身体的时间段，江桐有一半概率就是郑义。

想起庭兰玉之前的提醒，唐一修才记起自己那条项链还在古静手中，离开黎山后掐准时间前往诡王别院取回项链，顺带替柴唐讨回公道。

他没法直接对古静发泄不满，只能借机挑拨那群处处针对古静的弟妹，听说这群人当初闹事，根本没受到多重处罚。

唐一修没提前报备直接上门，门口安保直接拦住他，就算这段时间他频繁进出混了脸熟，没有内部许可，外人一律不准踏入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