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刚联系完道上一众兄弟,奈何这群人大多留有案底,接到求助电话全都以为他在编谎话骗钱,要么当成玩笑随口应付,折腾一整晚打了无数通电话,没几个人愿意出手帮忙。
一直熬到凌晨,公司几名新人带着亲友陆续赶到医院,住在附近的周欢连夜开车奔赴过来,看着走廊里聚集的人群,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周欢看见庭兰玉情绪低落,怀里抱着熟睡的圆圆静静坐在长椅,又转头瞧见正在核对手续单据的唐一修,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周欢和那琳相识多年,早就听过对方有自残倾向的传闻,每到夏天总能看见她四肢布满细密刀痕。
圈子里压力巨大、满身负面情绪的艺人,很多都有类似情况,周欢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这次事态严重到直接送进急救室,还出现大出血急需输血,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已经做完洗胃处理,伤口缝合完毕止住出血,现在正在输液观察。”唐一修手机不停响铃,他看都没看直接挂断,接着和周欢交谈,“你专程过来是准备献血吗?”
周欢点头回应:“我之前有过献血记录,家里没人能抽身过来,廖繁目前在海外工作,暂时还不清楚这件事,等他忙完我会让他联系身边朋友过来支援。”
“不用再麻烦其他人,现在赶来帮忙的人数量已经足够。”唐一修话音刚落,十几名身形健壮的男人一同走进医院,自觉排好队伍等候献血,周欢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来不来都无所谓。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这群壮汉从身边经过,再度看向唐一修发问:“你交际圈也太广了吧,难怪那琳的工作室能稳步发展,我看见不少公司员工都过来帮忙了。”
“工作室内部事务我没怎么过问,具体运营情况我不太清楚。”唐一修看着络绎不绝前来献血的人,心里满是意外,却没再多说什么。
半小时过后,这群壮汉填完献血单据陆续离开医院,只有带队领头的男人单独留了下来。
原本没人特意关注这名领头人的身份,认识他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若不是这人跟廖繁有商业合作往来,周欢压根不清楚对方真实来头。
此人手握庞大商业版图,行事却格外低调,大多时候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属于圈内十分神秘的存在。
周欢万万没想到唐一修能和这种人物搭上关系,既然双方有交情,那琳工作室的资源本该远超同行,现状却平平无奇,这点让他心里充满疑惑。
趁领头人填写资料的间隙,周欢悄悄凑到唐一修身边打听:“你和他很熟?”
“仅仅知道对方姓名,私下几乎没有往来。”
“只知道名字就能一次性叫来这么多人帮忙?”周欢感慨,“这份恩情实在太重,换作我当场都要感动落泪。”
唐一修眉头紧锁瞥了周欢一眼:“很多内情你并不了解。”
他最开始根本没想过联系这个人,不清楚对方从哪获取到消息,直接带大批人手赶到医院,心里确实心存感激,但同时也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没对外透露半句近况,对方却能短时间掌握自己身边发生的所有事,甚至直接赶到医院,足以证明自己一直处在对方监控之下。
这个发现让唐一修心里沉甸甸的,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没过多久走廊人群渐渐散去,周欢家里还有老小需要照料,跟着其他人一同离开,现场只剩下唐一修和古静两人。
“你是怎么得知这边出事的?”唐一修清楚这件事必须问清楚,不然往后两人根本没法正常相处,“麻烦你如实跟我说清楚。”
“我之后还有事情需要你配合协助,自然不会放任你陷入麻烦,但凡你遇上难处,我都会尽力帮你摆平,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古静抬眼望向窗外残缺的月牙,随即转头看向唐一修,“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就到处奔波,我需要确认你的伤势轻重。”
“所以你特意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唐一修满心震惊,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不择手段,“我又不会偷偷跑路消失。”
“我不会安排手下跟踪监视你,所有相关动向都是我亲自留意。”古静从不说谎话,只是很多事情选择隐瞒不提,“小区大门监控设备被人篡改过线路,我只是派人修复设备,顺带加装一套专属监控系统。”
好在监控只覆盖小区公共区域,没有装在自家房门附近。
唐一修无奈叹气:“老板,人和人相处最忌讳缺少沟通,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不会多想。”
唐一修不敢在这人面前随意提生死相关的字眼,生怕惹怒对方,他清楚古静一旦动怒,哪怕至亲都不会留情。
“你遇到状况也没有主动告知我。”古静本身就没有主动向旁人报备琐事的习惯,“你心里有任何疑惑,都可以直接问我。”
唐一修长长叹了口气,面对这个人,一肚子火气也没法彻底发作,说到底自己还欠对方不少人情。
如今对方还出手帮自己渡过难关,他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强行扯出一抹笑脸调整状态:“您平日里事务繁杂,我实在不敢随意打扰,今天多谢您动用这么多人手帮忙,那琳一定会记着这份恩情。”
古静从西装内袋掏出黑色口罩戴上,一双眼睛直直看向唐一修:“家里的琐事全部处理妥当之后再来找我,下次会面我亲自过去找你。”
这一刻唐一修居然在古静身上看见一丝常人该有的温度,瞪大双眼满心诧异,心底实实在在生出感激,目送对方离开后,才走到庭兰玉身旁。
“你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层级的大人物?”庭兰玉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圆圆,压低声音询问唐一修。
“你认识他?”要不是接连发生这么多事,唐一修也不会和对方产生交集。
“业内顶尖宝石供应商,廖繁之前代言过他们品牌珠宝,你之前那条项链,曾经就存放在他手里。”
唐一修才理清其中渊源:“原来还有这层关联,他算是我的生意合作伙伴,说我挑选原石眼光独到,一直想拉我长期合作。”
庭兰玉从来不清楚唐一修日常在外做什么工作,没想到对方居然涉足宝石行业:“你每次出门都是和他碰面洽谈业务?”
唐一修轻轻摇头:“他身份尊贵事务繁忙,绝大多数生意根本不需要亲自到场。”
“那就还好。”庭兰玉松了口气。
“你在担心什么?”唐一修心里发虚,不敢直视庭兰玉的目光。
“我怎么能不担心?每次出门就彻底失联,回来身上总带着新伤,你到底在外做什么危险事?”和古静这种城府极深的人合作,根本没必要次次弄得满身伤痕,“要是这些伤全是和他打交道造成的,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不了解原石行业,品质上乘的宝石大多产自偏僻危险地带,环境复杂难免磕磕碰碰。”唐一修越说越觉得说辞合理,暗自夸赞自己反应快,“我做事太过投入,经常忽略周边环境,磕碰受伤都是常事。”
“再说他是享誉全球的宝石大亨,普通人想见一面都难,咱们能搭上关系已经是难得的机遇,哪能随意埋怨对方。”唐一修背地里没少吐槽古静,此刻却拼命维护,生怕庭兰玉出言冲撞对方。
他还指望双方长期合作,安稳赚钱过日子。
庭兰玉转念一想,觉得是自己太过多疑:“说得也是,这次愿意调动这么多人帮忙,确实不该随意揣测他的为人。”
“其实他这个人,也算不上好人……”
后半句唐一修卡在喉咙没能说出口,他从前总觉得这人冷酷无情毫无温度,直到某次对方坦言自己也会感受到痛苦,才把他当成有血有肉的普通人看待,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