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静触碰到唐一修手掌的瞬间,像是摸到滚烫炭火一般猛地甩开,脑海里响起刺耳尖锐的嗡鸣,他双手捂住耳朵和太阳穴,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整个身躯跟着不停震颤。
唐一修之前试过用驱邪道具压制古静体内的阴物,所有手段全都不起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承受折磨。
古静从内兜掏出一小瓶白色药片,倒出数粒打算吞咽压制不适,唐一修立刻伸手攥住他的手腕阻拦。
“这就是你每次发作时的状态?”
他一直以为古静是被体内异物侵扰,才导致精神状态失常,现在才发觉自己理解错了。
古静一直把这些诡异反应当成普通病症看待。
这件事触及古静深埋心底的过往,唐一修死死攥住对方手腕不肯松开:“你刚刚看见白城的魂魄了,对不对?”
古静没能理解唐一修的话,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依旧想要吞下药片。
唐一修抬手一巴掌拍飞药片,顺势抢走他手里的药瓶:“你根本没有患病,长期服用这些药物只会加重身体负担,你不是精神失常,信不信由你自己判断。”
药瓶被抢走后,古静没有动怒,只是呆呆坐在地面,放空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等唐一修回过神,白城的魂魄已经悄然消失。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药瓶,用力狠狠扔向远处树林。
很难想象古静这些年是如何熬过来的,身为诡王集团掌权人,家族内部所有人都私下议论他精神有问题,常年背负旁人异样眼光,唐一修第一次发自内心觉得这人可怜。
他重新握住古静的手,对方发作期间,体内阴邪的气息会变得格外阴暗恐怖。
指尖触碰的刹那,唐一修意识瞬间被拉入无边黑暗,四周没有一丝光亮,空气稀薄窒息,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这片虚无深渊寂静无声,寄宿在古静体内的异物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像是安静蛰伏在此处。
断断续续传来类似心脏搏动的闷响,紧接着耳边响起古静的呼唤,语气没有平日的冰冷,混杂着化不开的阴郁温柔。
短短一瞬,唐一修重新回归现实,耳边依旧回荡着古静的声音。
他回过神,看见对方满眼怜惜地望着自己,唐一修只当对方神志不清,抬手用力拍打古静胸口,不停摇晃他的身躯。
“你清醒一点!”
这几下拍打让古静彻底回过神,反手按住唐一修不停晃动自己的双手,垂头闭目平复纷乱心绪,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已经没事了。”
唐一修清楚对方暂时摆脱不适感,有些真相必须直白告知,不希望古静一步步坠入痛苦深渊。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画面?还是听见了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每次发作过后,古静都会控制不住落泪,泛红的眼眶模糊视线,看不清唐一修的轮廓:“所以刚才那道模糊黑影,真的是白城的魂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这类异象,或是听见奇怪声响?”
古静轻轻摇头,松开唐一修的手擦拭不断滑落的泪水:“大多时候画面、声音都模糊不清,唯独这次,好几段对话能清晰分辨出来。”
“那些不是你的幻觉,白城的魂魄确实来过这里。”唐一修从前总感慨自己运气糟糕,见到古静之后才明白,自己已经算十分幸运。
倘若他降生在诡王这种世代涉黑的家族,这份特殊能力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古静心理素质远超常人,换作自己,早就在旁人的流言蜚语里彻底崩溃,被贴上精神病的标签。
多亏老一辈家主提前开导提点,他才能清楚自身和普通人的区别,这件事,就连交情深厚的庭兰玉都毫不知情。
“你和我拥有一样的能力,只是你能看见常人接触不到的阴魂。”
“你没有精神疾病,试着接纳与众不同的自己。”
唐一修一直强迫自己接纳身上所有特殊之处,无力改变现实,只能放平心态好好活下去。
生活再艰难困苦,他也不愿纠结得失,只求活着的时候做好分内之事。
他一直奉行活在当下的准则,可心底长久积压着压抑与不快乐。
但凡修行得道的道长、高僧见到他,都会说他生来是为偿还前世因果,离开芦山故土后运势急转直下,全是因为背负一身旁人看不见的业障。
再抬眼看向神色恢复平静的古静,唐一修心底生出疑惑,寄宿在他体内的阴物没有半点杀伐戾气,和寻常寻仇厉鬼截然不同。
这道阴邪是意外被困在古静体内,还是另有隐情?
听完唐一修一番开导,古静心里的郁结解开不少。
与其整日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不如选择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特殊存在。
可即便坦然接受,又能改变眼下的困境吗?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么多难以忍受的痛苦……”
唐一修没办法给出准确答案,只能劝慰:“等你真正接纳完整的自己,或许这份折磨就会慢慢减轻。”
他不清楚古静何时才能彻底解脱,暂时隐瞒对方体内藏有阴魂这件事,避免徒增更多恐慌。
古静心性坚韧,让唐一修心生佩服。
对方愿意接纳自己这个处处透着怪异的人,放心让自己留在身边协助调查,或许也是因为自身同样拥有特殊体质。
古静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不愿轻易相信,才长期认定自身只是患上精神疾病。
“你刚才说的合作还算数吗?你帮我追查孤儿下落,我为你提供所有资源?”唐一修担心对方临时反悔。
得到古静肯定的答复,唐一修依旧顾虑重重:“你是不是离不开我的协助?说实话我办事总拖后腿,根本帮不上多少忙。”
他还想假意推辞拉扯几句,方便后续找借口抽身离开,之前拿自己和白城做交易这件事,至今还让他耿耿于怀。
没想到古静一改往日强势冷漠的态度,态度格外认真:“我需要你,非常需要。”
不管两人是互相利用,还是各有目的,古静义无反顾选择信任唐一修。
对上古静满眼真诚的目光,唐一修不敢长久对视,生怕被这份柔和的态度迷惑。
只当对方又是身体不适神志不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挪开视线:“你还是恢复以前强硬的模样吧,这样我反而自在,太过温和反倒让我不好意思拒绝。”
“非紧急事态,我不会再强行带你一同行动,这样你愿意达成合作吗?”
唐一修静下心仔细权衡,这场交易对自己利大于弊,总不能每次调查都必须带上自己,就算没有他,古静也能独自推进追查。
思索片刻,他点头答应下来:“可以。”
他并非单纯贪生怕死,只是内心满是恐惧。
害怕再遇见白城这般身世凄惨的人,害怕亲眼目睹更多无辜之人惨死,害怕遇上灾祸时,自己无力出手拯救深陷苦难的普通人。
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让他煎熬不已,他清楚自己没办法救下所有人,所以从前刻意回避相关纷争。
唐一修平日里撞见游荡的阴灵,向来都是假装没看见,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可一旦主动和这些亡魂产生牵扯,他总担心自己会一步步深陷其中,难以抽身。
他认认真真盯着古静的双眼,再三跟对方敲定约定,非要得到一句保证才能放下心底悬着的石头:“你可千万别再随便哄骗我,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尽量把心态调整平稳。
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你再来找我就行。”
古静抬眼对上唐一修的视线,接连轻轻点头,无奈地扯出一声苦笑,心里暗自感慨这人到底有多不信任自己。
分开之后,唐一修果真照着自己说的规划调整生活节奏,日子重回平淡安稳,转头就把古静这个人彻底抛到脑后。
每天不是在家照看小孩,就是外出兼职给别人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