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深夜我独自缩在阴暗角落落泪,每次想起你的模样,心底就只剩埋怨,你的名字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唐一修完全不敢相信这番说辞,认定白城是刻意设计圈套报复自己,两人压根没有太深交集:“你满口谎话。”
“我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没想到你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白城清楚唐一修不会轻易相信,他自己也从未设想过,多年之后两人会以这种形式重逢,只是眼前的唐一修,不再像从前那样站在自己这边。
听完白城的话,唐一修立刻转身,伸手翻找古静身上各个口袋:“你是不是拿走了白城的私人物品?”
古静迅速从内兜掏出一块折叠手帕递过去,唐一修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已经猜出里面包裹的物件。
他迟迟不敢掀开手帕,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你还是在骗我。”
“这件物品是整理白城遗物时找到的。”古静看得出唐一修对这件东西印象深刻,之前听白余冬提过,这件配饰出自唐一修老家,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看见唐一修崩溃落泪,白城周身缠绕的怨气一点点消散:“以前旁人都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我只当是小孩子随口吹牛,我的年纪比你大不少,从来不肯信服那些传闻。”
“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家家主。”
“现在,我彻底相信所有传言了……”
他已经身死离体,如同传闻所说,唐一修确实继承了家族特殊能力,能看见常人无法察觉的阴魂。
唐一修缓缓掀开手帕,那根褪色发黑的红绳年代久远,绳上镶嵌的小玉佩被常年摩挲打磨得光滑透亮,原本雕刻的纹路几乎磨损殆尽,这根本不是市面上批量售卖的纪念饰品。
之前和白城共处时,对方时常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此刻所有疑点全部理顺。
原来白城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唐白城,这是你在芦山生活时的本名……”
唐一修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期的身影,眉眼和眼前的魂魄有几分相似。
当年这个少年性格内向腼腆,总躲在人群后方偷偷打量自己,从来不敢主动搭话。
这般胆小温和的人,到底是谁一步步逼得他走上穷途末路?
当年若不是白城出手相助,唐一修祖辈一家人根本无法存活,也难怪他总做出和自身身份相悖的举动,让人捉摸不透。
唐一修从前只以为唐白城只是对方在外使用的代号。
“当年是你告诉我,我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我满心欢喜期盼新生活,最后等来的却是无尽苦难,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虚假的希望……”
“唐白城”这个名字,是支撑白城活下去唯一的念想,靠着这个名字,他才能记起自己也曾有人牵挂,拥有完整归属,不是旁人口中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想上前靠近唐一修,魂魄却直接穿过对方身体,再也没办法触碰到真人。
“以前人人对我打骂,不给一口吃食,我主动跪在义父身前乞求收留,发誓会拼尽全力报答恩情,不管是杀人还是走私䓯品,我全都愿意做,只求能活下去。”
遇见义父之前,白城听过一同辗转的少年闲谈,一旦失去利用价值,组织就会摘取孤儿器官,省下粮食开销。
他极度恐惧落到那种下场,遇见义父的当天拼命哀求收留,义父安排的所有灰色勾当他全盘接受。
靠着过人的头脑和胆识,慢慢跟着义父站稳脚跟,在外拓展势力。
放在当年,无论哪条路都是逼不得已的绝境,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积攒力量报仇。
长久的苦难造就他爱恨极端的性子,他怨恨过唐一修,心里也清楚对方当年并非有意抛弃自己。
那天浑身带伤的唐一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白城一眼认出,记了整整多年的面孔。
他原本以为唐一修和自己一样走投无路,感慨命运捉弄,到头来才发现,对方接近自己另有图谋。
“你为什么再次出现在我眼前?你没能带我逃离苦海,反倒让我坠入深渊,如今还要反过来调查惩处我。”
白城带着哭腔控诉多年遭遇,看见唐一修因为自己满心痛苦,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恨彻底释怀。
“你和我一样踏上无法回头的道路,当初你主动靠近,说要协助我做事,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再记恨你了。”
如今肉身消亡,生前所有烦恼执念,都可以彻底放下。
一旁全程旁观的古静,愈发怀疑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断断续续听见唐一修和白城的对话,很多内容模糊不清。
唐一修浑身脱力瘫坐在地面,古静连忙蹲下身,顺着他注视的方向望过去,视线里出现和唐一修所见一模一样的虚影。
唐一修清楚整件事不能怪罪古静,拼命忍住眼泪,最后还是一边落泪一边质问:“诡王这群丧尽天良的人,到底对芦山出来的孩子做了什么?当年承诺好好安置他们,到头来就是这种下场?”
他抬头看向满脸茫然的古静,对方闻声转头对视:“你当初主动靠近我,目的就是调查这件事?”
古静早就对唐一修的转变心存疑虑,这人原本极度排斥诡王势力,性格怯懦,压根不愿参与潜伏任务,好几次执行任务险些丢掉性命,只说是为了完成郑义遗愿,实在难以说服自己。
如今话已经说开,唐一修不再刻意隐瞒,如实坦白:“我在家乡翻出一份名单,大批芦山孩童,都被诡王集团以收养名义带走。”
这份名单出自自家祖辈记录,查证线索相对简单,可他不敢深究,害怕背后牵扯出无数和白城命运相同的孩子,更恐惧那些孩童早已全部遇害。
“我帮你追查所有被诡王带走的孤儿,你和我达成合作,提供资源协助我?”
眼下主动提出交易,唐一修觉得是最优解,总好过日后被古静察觉自己暗藏目的,引来杀身之祸。
古静点头应允,唐一修擦干眼泪看向白城的魂魄,打算出手净化对方,送其轮回转世:“由我来净化你的怨气,送你离开此地。”
白城不愿就此消散,生怕唐一修立刻打散自己魂魄,语气放软低声恳求:“能不能暂且不要送我离开,让我陪在你身边一段时间,就当弥补我从前犯下的过错。”
他清楚自己手上沾满罪孽,唐家传承特殊能力,定然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你把南度遇害的真相告知我,我可以帮你完成复仇,除此之外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出力。”
之前郑义魂魄始终没有现身施以援手,唐一修心想,或许白城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白城魂魄的心境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唐一修身心俱疲,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古静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唐一修的手腕将人扶起来,几滴泪水落在他手背上,他抬眼紧紧盯着唐一修的脸庞。
心底藏着一个困惑许久的疑问:为什么只要看见这人落泪,自己心脏就会传来一阵阵尖锐抽痛?
他对唐一修从未生出多余情愫,却总会跟着对方一同陷入低落,甚至自身身体的异样症状,也会随之加重。
唐一修收回落在白城身上的目光,刚刚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古静居然能同步看见魂魄所在的方位。
若不是对方伸手搀扶自己,他都没留意,古静体内潜藏的异物,此刻散发出格外浓烈的阴寒气息。
寄宿在古静体内的东西,似乎挣脱束缚向外显露气息,不出意外,古静很快会出现发病症状。
唐一修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诱因再度刺激到体内异物?前几日两人同住隔壁房间,全程没有任何异常,今天怎么突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