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

唐一修听得一头雾水，他压根没动手处理相关舆论，甚至不清楚消息是怎么被清除的：“这不是好事吗，有什么问题？”

“好什么好！”那琳在外工作，刻意压低声音吐槽，“大范围删帖反而坐实了你和庭兰玉私下往来密切。”

“我俩本来关系就亲近，有什么好避讳的。”唐一修完全没放在心上，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好几个月没修剪头发，午休过后打算去理发店，别再来打扰我休息。”

不等那琳继续数落自己，唐一修直接挂断通话，低头抱着圆圆猛吸身上沐浴露的清甜香气：“苹果味的沐浴露是谁给你换的，味道也太好闻了，剪完头发带你去超市采购零食。”

一大一小两人穿着嫩黄色毛绒居家服，从沙发滚到厚实羊毛地毯上。

之前在白城身边潜伏的几个月，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抽不出时间打理头发，长发乱糟糟垂到肩头。

他捡起滚落在玩具堆里的小镜子，望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身上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即便如此，他依旧对着镜面自我欣赏：“我长得其实挺耐看。”

圆圆也凑到镜子跟前，跟着唐一修一同咧嘴笑，露出几颗稚嫩的小乳牙。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唐一修以为是那琳不甘心，又打来电话训斥自己，做好挨说的心理准备，抬眼一看备注写着“江猪”。

这个外号是当初几人外出执行任务，互相开玩笑取的代号。

“哇，我的大贵人打来电话啦！”完全不去思考江唐来电的目的，光是看见备注，唐一修心里就格外欢喜。

此刻手机实际握在古静手中，看见这条特殊备注，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唐：“你们俩私下相处得这么融洽？”

江唐斟酌许久才定下这个备注，一方面防止古静心生猜忌，另一方面也能在唐一修遇险时安抚对方情绪：“是他执意要求这么标注，我实在拗不过他。”

这种活泼的称呼和江唐本身沉稳的性格完全不符，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他说浅黄是自己最偏爱的颜色，看着像黄唐，能让他心里踏实。”

电话接通后，唐一修热情洋溢的呼喊江唐早已习惯，可一旁旁听的古静明显被这股热情冲击到。

“我可想死你啦！”唐一修拖长语调撒娇，怀里的圆圆也跟着咿咿呀呀叫唤，只是口齿含糊，没人能听懂孩童的话语。

“是不是分开几天就格外挂念我？”唐一修不停主动搭话，搞得江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古静不便打断两人闲聊，只能静静等唐一修平复情绪，再开口说事。

“收敛一下你的热情。”古静清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唐一修满脸错愕，连忙看向手机备注。

“你居然瞒着我拿江唐手机通话。”唐一修瞬间警醒，自己忘了江唐是古静手下，这部手机说不定是工作专用设备，并非私人号码，“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有件事需要当面找你确认。”

“有什么消息线上说不行吗？”唐一修眼下谁都不想碰面，尤其抵触古静。

每次和这人接触，他总以为能摆脱麻烦，最后反而卷入更深的漩涡，他再也不相信对方会轻易放过自己，“我现在没空，在家照看小孩。”

“有件物品需要你帮忙辨认。”

古静难得语气平和客气，唐一修想着多少要给对方一点情面。

“看你态度还算诚恳，这次我姑且信你一次。”

两人敲定碰面地点，唐一修把圆圆托付给熟悉的托管机构，立刻打车奔赴约定地点。

眼下局势敏感，不方便在人流密集场所碰面，古静选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城郊森林公园。

唐一修沿路走过去，全程没看见几个游客，连古静随行的保镖队伍都不见踪影。

林间气温偏低，唐一修双臂环抱住自己，四处搜寻古静的身影：“早知道多带一件外套出门，这里冷得刺骨。”

越往林子深处走，周遭氛围越发阴森压抑。

他不怕穷凶极恶的打手，唯独担心暗处突然窜出人拔枪或者持刀袭击。

走到巨大岩石旁，总算看见古静的身影。

只有对方一派悠然自得，在这种偏僻林间还让人提前备好桌椅茶水，也不清楚等候了多久。

看见唐一修现身，古静脸色算不上好看，唐一修到了嘴边的抱怨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径直走到桌边落座：“有什么急事非要躲到这种偏僻地方沟通？”

两人一站一坐两两对视，古静清楚唐一修心里还憋着怨气，主动放软语气解释：“现在风声太紧，不方便在闹市碰面，之前绑架你的事，我向你致歉。”

唐一修瞬间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古静居然主动低头道歉：“哟，能让你主动服软，看来确实有求于我。”

还没等他调侃两句，四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瞬间冒起一层鸡皮疙瘩，唐一修神色骤然一变。

古静误以为他还在闹脾气：“先坐下再说。”

“好几件事巧合得过分，我猜想你或许掌握一些内情。”话音刚落，古静脑袋突然传来异样感，和以往头痛耳鸣的症状不同，这次只是视线轻微重影，看东西一片模糊。

一团黑雾在不远处缓缓凝聚成人形，怨气若有若无缠绕周身，白城的魂魄完整显现出来，目光带着浓烈敌意死死锁定唐一修。

“白城已经遇害了……”

古静正满心诧异，自己还没开口，唐一修就直接说出实情，连忙追问：“你看见了什么东西？”

唐一修下意识后退几步，伸手摸向随身布包里装的驱邪物件，打算出手压制快要化作厉鬼的白城。

白城修为根基薄弱，挨了几下压制术法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纷乱的怨气消散大半，恢复几分理智后，居然低声笑了起来。

恶鬼被压制还能发笑，唐一修判定对方执念太深，立刻快步走到古静身旁，拽着对方打算立刻撤离。

普通游魂伤不到自己，但古静只是肉体凡胎，一旦被缠上，后果他承担不起。

“紧紧跟在我身后，千万别随意乱跑。”唐一修把古静护在身前。

古静满心疑惑环顾四周，除了视线偶尔模糊产生幻影，完全感知不到任何诡异存在。

白城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笑声渐渐停下。

看见唐一修下意识护住旁人的举动，心中猜测得到证实，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唐一修的对手，不再往前靠近，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浅笑。

看见唐一修平安无事，心底积压的恨意反倒淡了几分。

唐一修时刻紧绷神经，视线跟着白城魂魄的移动轨迹不停转动，全程保持戒备。

“是你们一步步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白城吐出一段唐一修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唐一修下意识把古静护得更紧，猜测这些话是冲着古静说的。

唐一修微微侧过脑袋，凑到古静耳边小声询问：“他是被仇家杀害的吗？”

“大概率是。”古静感受不到半点危险气息，好在整片树林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外人。

他转念一想，唐一修没必要编造这种场面演戏，也就是说白城的魂魄真的找上门寻仇了。

“会不会有危险？”

唐一修听完忍不住轻笑：“我自身有自保手段，怕就怕他趁虚附在你身上。”

古静周身罪孽气息厚重，天生容易被阴邪依附，初次碰面时唐一修就察觉到不对劲，如今才明白根源不在古静本人，而是潜藏在他体内的异物。

白城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唐一修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梳理不出头绪。

“第一眼认出你的时候，我心里一度生出杀心，你的名字我连梦里都反复记起。”

白城陷入过往回忆，年少孤苦无依、受尽欺辱的日子里，只有唐一修给过他一点温暖，长久思念得不到回应，温暖慢慢转化成刻骨恨意，怨恨对方当年抛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