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跟着庭兰玉去影视剧组帮忙打杂,空闲下来他都会唤出白城,帮对方驱散身上不断滋生的怨念。
唐一修一直觉得很奇怪,白城每次现身之后,总会紧张地四处张望,仿佛普通人也能清晰看见他的魂魄,那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勾起了唐一修满满的好奇心。
“你现在都已经是亡魂了,还在担心什么?是怕巡逻的警察抓你,还是怕从前的仇家找上门报复?”
白城活着的时候,根本没察觉到古静身上藏着多大的威慑力,上次撞见对方之后,吓得他转身直接逃窜。
“你身边怎么会有那种气场极强的人?跟他靠得近一点,我魂魄都跟着发闷刺痛,好像随时都会散掉。”
“原来是这样……”唐一修本身是活生生的人,没法直观体会古静对阴魂造成的压迫感,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找合适的机会去探探寄宿在古静体内的那只恶鬼。
自从知晓白城过往的全部经历,唐一修丝毫不敢懈怠,坚持定期帮他净化周身怨气。
他总认为白城落得如今的下场,自己要负很大责任,就像长辈没能好好管教晚辈一样,是难以推卸的过错,当初一念之差,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白城也跟他坦白过,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滋生出报复所有人的念头,为了活下去一步步越走越偏,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当初放过一户老人家,仅仅是那一刻心底残存了一丝柔软。
“说起来这几个月,也就江唐偶尔会来找我搭把手办事,古静倒是从来没主动上门找过我。”
嘴上这么说着,唐一修心里半点不期盼对方登门。
光是脑补再次直面那股未知的恐怖气场,他浑身汗毛都会不受控制地竖起。
也只有这个瞬间,他才发自内心心疼郑义。
这人扛下了数不清的磨难,心性坚韧实在让人佩服。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白城和郑义的魂魄碰面,不知道谁身上积攒的怨气会更加浓重。
在那之前,他必须彻底净化白城的戾气,让他安心去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
经过多轮净化之后,白城的神志清醒了不少。
可他终究是带着恶鬼潜质的阴魂,长时间待在唐一修身边,一旦感应到古静的气息,就会陷入焦躁、痛苦、心神不宁的状态。
他静静望着盘腿打坐、为自己诵经静心的唐一修,眼底翻涌的不舍,最后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一人一魂早已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这大概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所有真心待过他的人,最后全都离他远去。
南度是这样,唐一修也是如此……
远处传来剧组工作人员收工的欢声笑语,唐一修立刻快步挤进人群,给庭兰玉递上饮用水和外套,跟着一行人慢慢消失在片场。
唐一修第一天来剧组当助理,就因为一份外卖饭盒的小事差点和工作人员起争执。
庭兰玉怕他再冲动与人发生口角,一结束拍摄工作,就拉着他离开片场,打算出去改善伙食。
“阿温忙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
“我一点都不挑嘴,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什么饭菜都能下咽。
现在时间都这么晚了,随便找个地方简单对付一口就够了。”
“别将就,跟我走,我约了朋友一起出去玩,不能让人家等太久。”庭兰玉十分清楚唐一修的喜好,不由分说拽着他朝外走。
一想到能出门消遣,唐一修瞬间来了兴致。
直到震耳的音乐声钻进耳朵,他才觉得沉闷的生活总算有了一丝活力。
久违的轻松日子又回来了,性格外放热情的王灿灿拽着他挤在一堆身材健硕的男生中间跟着音乐摇摆,四周霓虹闪烁,恍惚间唐一修差点以为自己重回泰国。
当年在异国漂泊的那几年,除去时不时被人追杀的惊险日常,其余时间过得肆意快活。
陪着客户看风水、喝酒闲谈,闲暇时不停购物、四处游玩,日子过得十分潇洒。
玩到浑身乏力,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喝酒闲聊,王灿灿坐在他身侧和旁人搭话,手掌却一直搭在唐一修的大腿上。
唐一修心里门儿清,这人平日里总爱占庭兰玉的小便宜,妥妥的好色之徒。
可对方也就只有花花心思,没胆子做出出格举动,就算喝得酩酊大醉,顶多抱着合得来的人贴面亲昵几下。
唐一修嫌弃地侧过脸避开视线,小声吐槽:“看不出来这家伙人气居然这么高。”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喝醉之后闹起来,跟他也没两样。”庭兰玉近些年少来这类娱乐场所,这次是看唐一修喜欢,才答应王灿灿的邀约,没想到两人相处得格外投缘。
唐一修拒不承认自己和王灿灿是同一类人,开口辩解:“我可不是看见谁都动心,眼光挑剔得很,就连白……”
刚吐出一个姓氏,唐一修心里猛地一慌,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
每次和古静产生交集,最后准没好事发生。
“我见过不少身材优越的男生,从来没动过半分心思。”大概是见多了外形出众的人,唐一修的审美标准拉高了不少,整晚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的眼。
没过多久王灿灿看上别的帅气男生,直接把唐一修丢在一旁。
庭兰玉的手机突然响起,大概率是工作上的急事不便分心,拿着手机走到夜店门外接听电话。
只剩唐一修独自坐在吧台喝酒,几杯酒下肚头脑发昏,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心底涌上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瘪着嘴,满心委屈却找不到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况且他身上藏着太多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
没有任何人能站在他身后撑腰,他能看见普通人感知不到的阴邪事物,好几次都快要被逼到精神崩溃。
折磨他的从来不是那些游荡的灵体,而是身边所有人都看不见、不相信他口中的真相。
旁人眼里,他就是满嘴谎话的骗子。
当初第一次因为诈骗相关罪名被拘留,他彻底崩溃过,不过很快就想开,学会坦然接纳所有遭遇,凡事往乐观的方向看待。
只是他天生藏不住心事,多少年过去依旧改不了大嘴巴的毛病,时不时就会不小心说漏嘴,暴露自己能看见灵体的特殊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点,古静才会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当然,唐一修畏惧古静也有实打实的缘由。
潭如海清楚他和古静有来往,靠着两人过往的交情,唐一修必须定期向对方汇报打探到的诡王内部消息。
最开始他还会老老实实把所有线索全盘托出,如今却刻意装傻,明明知晓内情也刻意隐瞒不报。
他从没跟潭如海坦白自己暗中卧底的事情,还刻意遮掩当年诡王借着收养的名义,在芦山掳走大批孩童的旧事。
潭如海无条件信任自己,这份信任反倒让唐一修满心酸涩。
偌大圈子里,唯独古静愿意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说到底古静也不得不信,一旦否认唐一修的证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精神状态存在严重问题。
唐一修酒意上头,看谁的侧脸都和古静有几分相似,产生了轻微的幻觉。
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幻影。
古静的长相实在太过惹眼,俊美轮廓里带着十足的男子气概,眉眼自带慑人的压迫感,光是看着都让人挪不开视线。
平日里他不敢正大光明打量对方,眼下借着醉酒的掩护,总算能肆无忌惮多看几眼。
一名身着红黑拼接调酒制服的年轻男生端着酒水走到吧台前,动手调制饮品的动作生疏笨拙,一看就是刚上岗的新人。
唐一修来了兴致,伸手搭住对方修长厚实的手掌打趣。
“小哥调酒手法实在生疏,颜色都把控不稳,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当年我在泰国混迹的时候,调酒技术可是数一数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