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心里也满是疑惑,刚才出事的时候古静为什么没有呼叫手下?而且后院这片区域平时几乎没人靠近,难道是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发病失控的样子?
现在这人恢复如常,仿佛刚才洗手间倒地服药、崩溃痛哭的人跟他毫无关系。
“你真的一点痛感都没有?难不成你根本不是普通人,身体不会疼吗?”
“我和所有人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受伤之后一样会感觉到疼痛……”
唐一修察觉到这个话题过于敏感,只敢在心里暗自琢磨,不敢直接开口发问,无意冒犯对方。
对方没有追究自己方才的质问,唐一修心里稍稍有点心虚,不过很快就放平心态。
说到底自己刚刚出手救了他,哪怕对方本身没有生命危险,自己也实实在在伸出了援手。
尤其是眼下这种紧绷的处境,古静眼泪一直止不住地掉,让唐一修浑身不自在,低声吐槽:“你能不能别一直掉眼泪,搞得我特别尴尬,我又不擅长安慰人,你这人实在太难相处。”
古静包扎完唐一修的伤口,把医药箱推到房间角落,坐在地毯上平复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自己衣物上沾染的唐一修的血迹。
可眼下血迹不是最重要的事,他更在意唐一修带来的这份资料藏着什么关键信息。
拆开牛皮文件袋翻阅,里面的内容和江唐、柴唐上交的线索有部分重合,但唐一修手里的情报大多是从敌方内部获取的一手消息,文件末尾附着一份完整人员名单,记录得极其详细,甚至包含每个人的家庭住址。
最后一行落款映入眼帘。
——郑义。
“这份是外泄的人员名册?”
古静原本以为只是合作客户名单,粗略一扫上面足足近百个名字,“字迹和郑义的笔迹完全不符,后续需要我模仿他的字迹伪造记录。”
提起这件事,唐一修脑海里瞬间浮现当晚河边的画面,哪怕时隔许久,每次回想依旧心里压抑难受。
看见古静再次落泪,唐一修自身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
古静不理解,换药处理伤口时唐一修都没这般难过,单单看见这份名单就情绪失控,又是落泪又是低声痛斥。
换做其他人,他根本不会耐心听对方吐露心声。
“名册上这些人,曾经全都是活生生的普通人啊……”
唐一修痛恨这群人犯下的恶行,也没法发自内心同情他们,其中不少人祸害过无数普通家庭,只是惋惜一条条鲜活生命就此消逝。
这些人怀揣着赚钱的美梦、对未来生活的期待踏入泥潭,名册里一定夹杂着无辜被牵连、枉送性命的普通人。
无数亡魂在他耳边诉说冤屈,他没有能力超度、解救所有人,只能记下他们的姓名,以此安抚飘荡的怨气,消解他们心中的不甘。
古静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是边境村落的隐秘地形图,靠近河道的位置标注着四个字:沉尸河。
他早就听过旁人传言唐一修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心里一直半信半疑。
如果那些河边惨死的画面都是唐一修亲眼所见,那他此刻悲痛的情绪完全合情合理,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心疼。
得知这份名册是遇害者名单后,更是满心震惊。
担心唐一修大幅度动作扯裂伤口,他先把所有文件收好放到一旁,开口发问:“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风险深入敌方内部?”
出发前他只叮嘱唐一修确认目标嫌疑人之后立刻撤离,可这人私自潜伏进对方核心,还协助对方拓展灰色交易。
虽说最后收集暗号、证据交给相关部门,成功捣毁整个犯罪团伙,古静依旧没法理解他这么做的缘由。
“你就这么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不怕和名册上的人一样,尸体被丢进河里喂鱼?”
唐一修抬手擦去眼角泪水,神情瞬间凝重无比。
“如果亡魂没法安息,怨气常年不散,只会滋生更多像你一样被恨意困住的阴邪存在,你想让世上多出无数深陷痛苦的恶鬼吗?”
“恶鬼?”
古静从前只听过唐一修骂自己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心机深沉的小人,今天又多了一个全新称呼。
这片毫无底线、黑白颠倒的黑暗地带,郑义当初不顾一切深入探查的举动,更加坚定了唐一修对抗黑恶势力的决心。
只有主动出击、彻底铲除病根,才能阻止相同的悲剧不断重演。
无论是郑义,还是其他为此牺牲、连姓名都无人知晓的普通人,都不该永远掩埋在淤泥之下。
从前他是芦山唐家年轻家主,偏偏家族在自己手中彻底衰败,被族人视作历代最没用的继承人,甚至连自己身边的孩子,都被迫卷入这片残酷黑暗的纷争。
他一直愧对家族传承下来的责任,愧对所有信任他的族人。
先辈留给自己守护众生的信念,他长久以来抛之脑后,整日浑浑噩噩度日,无视亡魂的求助,只为一己私利苟活。
那晚河面漂浮无数亡魂围着他哭诉冤屈,那种无力与心痛,比当年家族败落时还要煎熬百倍。
如今他主动踏入这片泥潭,便打算循着郑义的脚步,一点点扒开层层黑暗,把所有藏在地下的罪恶根源连根拔除。
就算最后落得和郑义一样,满身污泥、再也走不回阳光之下,也绝不后悔。
“你选择的这条路没有错,我会跟着你一起走下去。”
唐一修心里暗自佩服古静,为了逝去好友不顾一切追查真相,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之前总骂他心思阴暗、黑道头目、罪孽深重,现在心里再也生不出半点抵触,决定往后不再出言指责。
眼前触目惊心的血迹时刻提醒古静,唐一修的加入确实能带来关键突破口,可风险实在太大,不管是唐一修本人,还是他们整个团队都会深陷险境。
“我愿意选择相信你,也希望你不会辜负所有人对你的期待。”
此前唐一修但凡有一步选择背叛,古静都会当场出手解决隐患。
万幸,唐一修最终选择带着证据回到他们身边。
身体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与伤痛席卷而来,唐一修情绪还没完全平复,哭着哭着直接昏睡过去。
没过多久,耳边再次响起模糊不清的人声,古静分辨不出声源,只当是自身病症又发作,药片吃了也起不到半点作用,索性懒得更换沾满血迹的衣服,爬到床另一侧躺下休息。
余璎早就听说唐一修能和游荡阴魂沟通,断定这人绝非普通凡人。
“鬼王身边怎么会出现这样特殊的人?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靠近鬼王,还主动送上护身灵物,这行为简直是折损我们鬼族颜面。”
余璎此前并不认识唐一修,不清楚他和鬼王之间有什么渊源,只知道这人寿命短暂,常年徘徊在古静身边。
之前唐一修总念叨古静身边缠绕着浓重阴气,余璎每次听见都会心生不悦,认定唐一修只是装模作样的江湖术士,根本没有真正通灵的本事,顶多只能隐约感知阴气。
直到方才出手试探,才察觉事情不对劲。
余璎抬手打出一道阴气,却被唐一修周身唐光狠狠弹开,她仅仅动用了一半力量,就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噬,若是全力出手,胜负尚且未知。
一旁随行的鬼将也感知到唐一修身上特殊的气息:“此人身上带有仙骨。”
“为什么鬼王下凡历练,身边会跟着一位未来得道成仙之人?鬼王转世,难道是黎元帝君施加的惩罚?”
“并不是。”这件事只有余璎清楚内情,鬼王下凡不是受罚,是当年仙界亏欠鬼王,黎元帝君许下的约定。
她心底暗自疑惑,莫非所有人都落入圈套?
是黎元帝君提前布下算计,还是当年鬼王和仙界的交易,核心关键就是这个唐一修?
“他并非死后才能飞升成仙,本身就是下凡体验人间劫难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