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出手

“听这水声，里面怕不是积水淹了？古静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洗完手居然忘记关水龙头，未免也太粗心。”

他本身听不得这种持续不断的流水噪音，心里总觉得不安稳，径直朝着水声来源的洗手间走去，打算顺手关掉水龙头。

刚往前踏出一步，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后退，地面散落一地白色药片，古静瘫坐在墙边，嘴角溢出白色泡沫。

唐一修第一反应是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个人的纠缠，彻底重获自由。

“你要是一心求死，我也拦不住你。”

抬脚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再次停下，回头看着口吐白沫、意识模糊的古静，心底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一旦出事，所有线索都会中断，我肯定会被当成头号嫌疑人。

他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现在跑去呼叫保镖时间根本来不及，只能先现场做紧急急救，再找人过来帮忙。

这类突发状况他有不少处理经验，从前配合相关部门执勤时，见过不少轻生服药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古静会走到这一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唐一修抬手轻拍古静的脸颊，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清醒反应。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不然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拿起洗漱台的漱口杯，一杯接一杯往古静嘴里灌清水，帮助对方催吐，完全顾不上卫生与否。

从背后环抱住古静撑起上半身，双手抵在对方胸腹之间，反复向上按压冲击，模仿海姆立克急救的手法。

发力的瞬间，腰侧伤口猛地撕裂，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只能强忍剧痛，把古静平放在地面。

“你到底吞了多少药片，怎么吐不干净……”

唐一修又疼又累，伸手拨开古静眼皮查看状态，继续灌水、按压咽喉催吐，直到古静发出剧烈咳嗽声。

唐一修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怀里扶着古静大口喘气。

“再不醒过来，我都要直接给你做人工呼吸了。”他反复按压胸口做心肺复苏，万幸古静缓缓恢复意识，只是神智依旧模糊，好几次想要起身，最后都只能捂着耳朵靠在墙面静坐。

唐一修撑着地面爬到古静身前，想看清对方此刻的神情，只见这人把头埋在膝盖之间，身体不停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

平日里见到的古静永远嚣张强势，就算自己多次记恨、出言痛骂，也从没见过他这般唐狈脆弱的模样。

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全身衣物，唐一修忽然想起之前有人提起，古静长期受精神类病症困扰，难道是病症发作了？

没想到发病时会是这般模样。

唐一修伸手拨开对方湿透的额发，想确认他有没有恢复神智，指尖刚碰到古静脸颊，对方浑身的颤抖骤然停下，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两人视线相撞，唐一修下意识收回手往后撤了半步。

可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古静，观察他接下来的举动。

只见古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翻涌着浓重阴郁，自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唐一修。

要不是一滴泪珠从古静眼角滑落，唐一修心底一直有种强烈预感，这人下一秒就会动手置自己于死地。

他体内仿佛囚禁着一头凶恶的恶鬼。

“我之前居然完全没察觉到……”

刺耳的耳鸣再次袭来，古静抬手捂住双耳，唐一修能清晰感觉到萦绕在他周身的阴冷邪气淡了不少。

过了片刻，古静靠着墙面大口调整呼吸，神智慢慢恢复清晰，低头看见身前地面散落的药片与血迹。

发病时的所有记忆他都清清楚楚，只是失控时没法约束自身行为，一眼看向唐一修，立马发现对方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渗血。

古静始终看不透唐一修，这人一次次颠覆自己心中固有的印象。

过去好几个月，他心里一直藏着疑问：唐一修明明性格胆小怯懦，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孤身潜入敌方核心？

后来他慢慢想通，或许唐一修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两人都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强行给自己编织一个支撑下去的念想，坚信能抓到幕后真凶、一切都会迎来转机。

就像他一直拼尽全力，守护家族里的晚辈亲人。

两个人都逼着自己扛下所有重压，硬撑着走完这条难走的路。

古静直到呼吸彻底平稳，才用沙哑虚弱的嗓音缓缓开口：“刚才你完全可以放任我不管，那样你就能彻底摆脱所有束缚，恢复自由。”

“我可不想平白多一条见死不救的罪名。”唐一修实在看不懂古静此刻的想法，同时直白告诉他，自己没有害人的心思，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也愿意出手救人。

“世上只有我一人死咬着这件案子不放，一旦我不在，再也没有人会追查你的过往、揪着你不放。”眼眶传来一阵酸涩，他轻轻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唐一修只觉得这番说辞荒唐可笑，嘴上半点不留情面：“你现在是在怂恿我对你动手？”

他严重怀疑刚才古静确实打算了结自己，现在这番话完全符合轻生之人的心态。

“你想轻生随便选什么方式都行，别把我牵扯进去背上黑锅。”唐一修从来没想过古静会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伤口撕裂带来的痛感同步袭来。

古静也跟着起身，径直走向马桶，熟练地伸手指刺激咽喉催吐。

唐一修皱紧眉头盯着他的动作，原本认定对方是轻生，此刻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对这类药物了解不多，但之前听庭兰玉提起过几种精神镇定类药片，和瓶子里的药物完全一致。

庭兰玉曾经长期服用同款药片，这类药物少量服用能安神，一次性大量吞食不会直接致死，但身体会产生强烈难受的副作用。

看来古静不是刻意寻死，这种失控服药的情况，也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

“既然你没办法控制自己，为什么不把药片分开存放，每次只拿定量的量？”唐一修想起庭兰玉，当初特意帮对方把药物分装好，避免过量服用。

“我去楼下喊保镖和医生上来。”

他刚转身打算离开，手腕突然被古静攥住，对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松开手。

古静催吐完毕，走到洗手台前冲洗干净面部，转眼像没事人一样站到唐一修面前：“你深夜上楼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线索要交？”

唐一修把怀里一叠纸质资料递过去，一只手死死按住渗血的伤口，担心下楼途中撞见巡逻手下，闹出不必要的慌乱。

“能不能借一件你的外套给我？我现在这副模样出去，很容易被人盯上盘问。”

古静接过资料转身走回卧室，唐一修一路跟在身后，走到卧室门口伤口传来剧痛，差点直接疼得晕厥，只能靠着墙面短暂喘息。

古静拿来一件宽松外套，同时拎出一个医药箱。

看见唐一修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的模样，伸手搀扶他躺到床上：“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要是你现在出事，百唐那边会怎么看待你？”

“他向来听你的安排，大不了拉着你一起陪葬，反正我也不算吃亏。”唐一修心态看得十分通透。

古静解开唐一修衬衫，伤口在灯光下清晰展露，唐一修不敢直视血肉模糊的创口，扭头看向别处。

“当初这伤口是你亲手缝合的吧？现在重新裂开，该不会是你当时手艺太差留下的隐患？”

古静无奈轻叹一声，快速清理创面、重新止血包扎，全程耳边都是唐一修不停抱怨、疼得哀嚎的声音。

“明明这么害怕受伤，行动的时候就不知道多加小心。”

“这种事哪是我能提前预判的？那群人下手狠辣，开完枪还不够，还要拿刀捅人，把所有火气全都撒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