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璎常年往返地府处理事务,见过不少仙人魂魄,很容易分辨出普通带仙骨者和历劫仙人的区别。
“我们立刻离开,谨防黎元帝君手下的仙官就在附近暗中监视。”
她们属于这场劫难之外的存在,没有资格插手分毫,也不能上前提醒鬼王,此刻才反应过来,或许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黎元帝君布下的局。
余璎带着鬼将离开后,古静耳边的杂音终于消散,刚闭上眼睛没多久,身侧传来唐一修模糊的梦呓。
看样子是做了不好的噩梦,唐一修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手掌下意识护在腰侧受伤的位置。
古静察觉到身侧那人的手总在无意识蹭腰侧伤口,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伸手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伤口还没结痂愈合,要是反复抓挠,等天亮整床被褥都得浸透鲜血,他实在不想看见那副场面。
好在唐一修今天格外安分,没有往日里折腾人的模样,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光放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古静脸上,刺眼的光线把他从睡梦里拽醒。
他慢悠悠坐起身拉实遮光窗帘,又重新躺回床铺打算补会儿觉。
不管他起身动作多大,身侧的唐一修依旧睡得沉沉的,跟彻底昏过去一样。
这人眼下还带着外伤,古静愿意留他在自己卧房休养,可不代表能纵容他赖床不起。
他伸手轻轻摇晃唐一修的肩膀,指尖一碰就察觉到不对劲——对方浑身发烫,明显是发烧了。
昨天搏斗留下的创口早就有发炎的苗头,会发烧本就在预料之内,他之前忙着处理一堆琐事,居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唐一修迷迷糊糊靠在柔软床褥上,半睁着眼看见身旁的人影,下意识以为只是梦里撞见古静,垮着脸又合上眼皮。
手不自觉搭在腰上伤口处,尖锐的刺痛瞬间让他清醒大半,他侧过半边身子,眼神朦胧地看向古静开口发问:“你怎么会躺在我睡觉的地方?”
古静只当他是高烧烧得脑子糊涂,直挺挺坐起身,抬手把唐一修作乱的手拨到一边,伸手扯开对方沾血的衬衫领口:“这间屋子本来就是我的住处。”
木门被人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响动,整层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唐、江唐还有柴唐一行人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走进卧室,一眼看见古静亲手给唐一修处理伤口,全都凑到床边打量他身上的伤势。
“这人命是真硬,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撑住。”百唐头一回看唐一修顺眼,脸上堆满笑意,“听说白城发现你失踪之后,疯了一样到处找人,哭得那叫一个惨,你这下算是彻底钻进他的心腹圈子里了。”
江唐一早到处都找不到唐一修的身影,还以为这人趁着没人看管偷偷溜走:“今早医生过来查房没看见你,我们全都以为你独自离开,谁能想到你躲在这间房里。”
“你胆子也太大,身上带伤还到处乱跑。
要不是我们老大第一时间帮你止血包扎,你根本没机会躺在这里喘气。”柴唐回想当时凶险的场面,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古静懂基础急救手段,不然这人早就撑不住。
江唐端来一碗温热粥品放在桌边,百唐顺手把碗挪到唐一修跟前,语气带着招揽的意味:“看不出来你脑子这么灵光,不如直接跟着我们做事,加入我的队伍怎么样?”
唐一修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哥脑子不太清醒,轻声反驳:“现在所有人都还怀疑我涉案,嫌疑根本没洗干净。”
再说他此刻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单单一碗粥,怎么看都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几位大哥行行好放过我吧,等伤养好我就彻底消失,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小日子。”
昨夜唐一修陷入昏睡时,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许久,一致打算说服唐一修留下来配合调查,只是不好直接开口——对方为这件事差点丢掉性命,强行留人实在说不过去,只能慢慢劝说。
百唐性子急躁,也不擅长委婉说话,就算态度缓和不少,言语依旧直来直去:“你可不能随便走。
就算杀害我儿子的人确实不是你,你知道太多内部秘事,脱离我们的庇护,那些藏在暗处的仇家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几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劝说,话语里全是软硬兼施,唐一修听完浑身无力瘫在床上,心里暗自吐槽这群人跟蛮横土匪没两样。
他早料到这群人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从一开始就没抱多少期待。
早前古静其实反对过让他混进敌方内部当眼线,可只要自己能提供关键线索,对所有人而言都有好处。
他也只能借着这次机会洗清自身嫌疑,就算算作戴罪立功也无妨。
只是每往前走一步,他都会忍不住后悔当初的决定,可眼下已经没有回头路。
古静之前还放狠话警告过他,既然答应配合调查,就不能中途反悔。
哪怕对方现在开口赶人,自己也不能退缩半步。
他暗自琢磨,前几天古静嘴上说愿意放他离开,多半只是试探自己的心思,还好他当时没动过逃跑的念头。
“像你这样脑子活络的人才,我们不可能轻易放走。”百唐这段时间听过不少边境线手下传来的消息,“白城现在整片区域到处搜寻你的踪迹,扬言要替你报仇,你倒是挺有本事。”
唐一修压根不想和这群混灰色地带的人纠缠:“你们走的是灰色路子,我本本分分普通百姓,别把我带偏。”
柴唐满脸怀疑地盯着唐一修,跟着古静做事四五年,早就听过无数关于唐一修的传闻,眼下听见他自称良民只觉得好笑。
“你光是对外登记的身份就有七八个,年纪、户籍信息全都能随便篡改,也就差没改动性别了。
平日里张口就能编出一堆吓人的离奇说辞,你说说天底下哪个正经普通人会像你这样?”
唐一修委屈得快要掉眼泪,此刻浑身虚弱没法起身,不然铁定指着柴唐和他争辩:“你们也就只会欺负我这种受伤动弹不得的人,有能耐直接去抓真正行凶的凶手。
要不是我借着白城的势力布局,那些幕后伤人的家伙,指不定早就躲到没人能找到的角落逍遥度日。”
“我们现在正头疼白城直接跑路,要是让他察觉我们暗中插手整件事,免不了要爆发一场冲突。”
百城心底同样忌惮白城,那人年纪轻轻下手却极度狠辣,“你当时不该早早脱身,最好跟着他一同逃亡,再悄悄把他藏身地点透露给我们。”
唐一修要是提前预知会落到如今两难处境,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掺和进来:“我也不想变成现在这样,谁能料到你们派出去的人手实力太差,连一个白城都没法当场抓获。”
古静换完一身干净衣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来电备注是白冬然。
听筒那头传来弟弟的声音:“哥,你之前安排我去打探线索的几个人,全都在白城逃亡途中被灭口了。”
“白城现在身在何处?”
过去五年白城一直安分蛰伏,这次跑路途中突然动手清算他人,想来是和什么势力彻底撕破脸皮。
“暂时查不到准确位置,哥,我还要继续盯着这条线索吗?”
“持续跟进,有任何新动向第一时间通知我。”
前段时间才收到消息白城主动找上门,转头对方就独自往其他区域逃窜。
古静抬眼扫过房间里所有人,视线重点落在唐一修身上,总觉得整件事的源头和这人脱不开干系。
“白城跑路途中,把所有有嫌疑的相关人员全部杀掉了。”
在场所有人听完这条消息全都面露震惊,唯独唐一修神色放松,仿佛刚完成一件大好事。
百唐看见嫌疑人尽数遇害,心里又喜又愁,仇人伏法是好事,可这么一来他们追查多年的关键线索直接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