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邪不两立

花白子一把推开怀里的情人，眼底带着酒后的迷离，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倒唐一修：“你确实拎不清轻重，大个子把你留在身边，居然没把你送去做皮肉生意，实在稀奇。”

在大院待了十几天，唐一修早已摸清内部规则，每日分工随时变动，不会有人长期固定跟随同一个头目，队伍里的人员每天都会重新调配。

被踹倒在地的唐一修识趣地迅速爬起来，花白子蹲下身，一下下轻拍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嘲讽：“真是可笑，他居然特意找大院最高负责人，点名要把你划到他手下。”

最高负责人？

平日里所有人都称呼那位老者为老爷子，怎么此刻花白子改口叫老大？

唐一修心里快速盘算，眼下两个头目对比，花白子虽说心胸狭隘、嫉妒心重，起码没有真正动手伤害自己。

在被大个子调走之前，必须想办法讨好这位花衬衫头目。

“哥，你就不好奇我哄客户开心的法子？说不定我也能帮你在老爷子面前博得好感，让你得到更多器重。”唐一修清楚这群头目都十分听从老者的安排，老者看人只看重办事能力，不掺杂私人情绪，他笃定这番话能打动花白子。

花白子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拉不下脸面主动低头，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会审时度势：“你倒是挺机灵。”

唐一修不敢不处处留心，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无数，眼下身处险境，一步都不能松懈。

“大个子当真从没带你去做皮肉生意？”花白子依旧心存疑虑，“只是单纯带着你陪客户聊天应酬？”

唐一修用力点头回应：“全程只是闲聊谈心，来往客户全都是男性，我本身对同性没有半点兴趣。”

花白子觉得不妨试着让唐一修帮忙应酬，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得意地笑出声：“行，先让你试试手，要是起不到作用，照样把你送去做皮肉生意。”

唐一修听完瞬间愣住，合着这里没有一个人值得完全信任。

花白子性子急躁，当天干完活收队，其他人全都回去休息，唯独单独带唐一修奔赴酒局应酬。

半个月里，他有七天都泡在各类酒局，久而久之，场内不少熟面孔都眼熟他。

最开始唐一修只会藏起真实目的，旁敲侧击套取旁人消息、开导情绪低落的客户，如今处境凶险，他必须彻底拉近和所有人的距离，不然等待自己的只有皮肉生意那条路。

仅仅过去三天，应酬带来的效果十分显著，老者多次当众夸赞花白子办事得力。

花白子脸上整日挂着得意笑容，见到唐一修就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逢人便介绍这是自己的亲信兄弟。

得到高层看重的唐一修一时有些飘飘然，天天跟着一众头目出入各类娱乐场所，沉浸在吃喝玩乐里，差点彻底忘掉潜伏调查的核心任务。

每天清晨集合时，老者都会安排人给所有人灌输洗脑话术，宣称大家自愿加入、一同创造财富，所以在包厢里听到一模一样的说辞，唐一修起初没有察觉到异样。

这间包厢里的人，大多是各个头目身边的心腹，平日里底层苦力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大院内部等级划分明确，底层和高层之间存在严重歧视。

一众高层推杯换盏、肆意狂欢，唐一修这类底层跟班只能站在一旁帮忙倒酒，偶尔跑腿送人还能拿到小额小费。

唐一修发觉在这里赚钱格外轻松，唯一难处就是要时刻看人脸色行事。

当晚组织酒局的头目十分豪爽，挨个给在场所有人敬酒，就连唐一修这种不起眼的底层跟班，也分到一杯酒水。

唐一修一度觉得这群人待人真诚，完全把底层手下当正常人对待。

这位领头的男人直接踩上包厢的长条餐桌，站在高处抒发感慨，还吩咐手下给在场所有人分发福利。

唐一修满怀期待看着对方手下挨个派送礼品，拿到手之后才发现分量轻飘飘，本以为是现唐或是贵重礼品，拆开一看只是普通香烟盒。

这款香烟牌子平平无奇，完全算不上名贵货色。

唐一修本来打算转手送给身边其他人，用来拉拢关系，抬头短短一瞬，整个包厢的氛围彻底变了模样，仿佛一瞬间切换到另一个陌生空间。

四周烟雾弥漫，原本狂欢的人群变得更加癫狂，原本安静坐着的人也开始躁动不安。

唐一修冷眼旁观这群人的举动，心里暗自猜测他们是不是服用了违禁药品，站在人群里像看闹剧一样无奈苦笑。

直到耳边响起领头男人的声音：“各位兄弟重情重义，为了表达彼此的诚心与敬意，一点薄礼分给大家。”

唐一修瞬间僵在原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看不清真相的傻子，来往人群互相碰撞，才把失神的他撞回现实。

他忽然想起郑义尸检时查出体内存有䓯品，若不是心中坚守正义，谁愿意深陷这种肮脏泥潭，沾一身洗不掉的污点。

身边不少人拆开烟盒，里面全是白色粉末，还有人主动递来打火机，招呼唐一修一同使用。

看着掌心冰凉的打火机，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四肢不受控制地不停发抖，满心委屈却不敢当众落泪。

好在这群人管理松散，不像正规犯罪团伙那样二十四小时严密看守。

唐一修拖着沉重的脚步，贴着墙壁绕开狂欢的人群，躲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在场头目没有盯着每个人确认是否吸食，大部分人拿到粉末之后满心欢喜，只有少数和他一样的新人不知所措，可最后为了钱财、名利，还是咬牙拆开烟盒。

唐一修心里清楚，一旦踏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他没有能力阻止在场所有人，只能咬紧牙关靠墙站立，呼吸急促，无声地落下眼泪。

他终于弄懂那些一心想离开却迟迟不走的人的苦衷，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走不掉，也不愿意离开。

这群人依靠䓯品牢牢控制手下，就算逃出大院，䓯瘾发作也会受尽折磨。

低头看向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唐一修下意识想要直接扔掉，残存的理智及时拉住他。

这些东西全是关键证据，不能随意丢弃。

警方最早掌握这个团伙的线索，全部来源于郑义生前搜集整理的调查资料。

这片场地从表面看不存在任何违法行径，当年郑义潜伏探查，也没能挖到深层内幕，没想到自己机缘巧合之下，窥见了最核心的黑色交易。

资料里仅仅只是标记这片区域存在可疑之处，没有实锤䓯品交易，也就是说郑义体内的䓯品，并不是在这片大院沾染。

他当年走访过无数灰色场所，资料里记录的地点，唐一修这几天亲身印证了大半。

对方常年沾染䓯品，最后以化名南度的身份执行任务时遇害。

南度只是他后期使用的代号，最初潜伏在这里时，他一定用了别的身份，之后又化名南度折返，想来是查到了更为关键的线索，只是来不及记录留存。

重新握紧手里的烟盒，唐一修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恐惧消散大半。

他把烟盒妥善藏在贴身衣物里，好在没人亲眼看见他是否吸食，随身携带这份证物，反而能在危急时刻自保。

这场酒局对唐一修而言，全程都是精神煎熬。

一行人返回大院之后，他四处寻找江唐和柴唐，心里积攒满心事，却不敢当众开口，只想亲眼见到两个同伴。

大院有明确规定，为了防止新人私下串通闹事，不允许底层人员扎堆闲聊，所有情报只能外出跑腿时私下交流。

看着其他搬货的人陆续回到宿舍，唐一修也跟着返回自己的房间。

经过这场刻意表忠心的应酬之后，唐一修在大院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只是底层苦力，高层头目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搭话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