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跑不掉,不用急。”柴唐这才想起地面还有遗体,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手下,安排人上来搬运处理。
“真的是死人?”唐一修吓得快步往前挪,刻意拉开距离,语气里满是惊惧。
“看你这样子,难不成从前从没见过尸体?”柴唐看见他胆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在诡王这片地界,很少能见到胆子这么小的人,难免觉得新鲜,“人又不是你动手杀的,有什么好害怕的。”
“正常人看见尸体本能都会害怕吧。”唐一修觉得柴唐这群人心理素质太过强悍,自己的反应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胆子这么小,当初还敢上门刺杀先生。”柴唐此刻已经彻底放下疑心,确定唐一修没有害人。
唐一修听出对方在拿之前潜入刺杀的事调侃自己,干脆闭紧嘴巴,懒得再多做辩解。
柴唐快步追上江唐:“你真要去探望先生?郑羽女士吩咐过,咱们谁都不能随便进去。”
不久前他才被郑羽赶出来照看唐一修,清楚院内的规矩,不觉得看守会放行。
一行人走到后院隐蔽小门,平日里只有古静亲自许可才能进入,此刻门外多了两名守卫,全是郑羽提前安排的人手。
“没有郑羽女士的准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得到明确回绝,没人敢强行硬闯,在场其他人各自散开忙活手头工作,只剩唐一修无所事事,除了脑袋一阵阵发晕,身上没有别的严重伤势。
唐一修心里好奇古静的真实状况,等输液瓶里的药水全部输完,借口去洗手间,绕着后山小路兜了一大圈,找到后院围墙外一棵大树,直接爬了上去。
这会儿刚过正午,院内景象能看得一清二楚。
唐一修趴在树干上静静等候,听见院内传来走动声响,直到看见郑羽朝着院门方向离开,才从墙头一跃落地。
他放轻脚步一路小跑,打算悄悄摸清古静现在的状况。
走到半路,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他,唐一修停下脚步,淡定看向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里拎着牛皮文件袋,快步走到他面前开口:“你应该是古静先生的弟弟吧?”
唐一修既不敢点头承认,也不敢摇头否认,直到对方把纸袋递到他手里。
拆开纸袋一看,里面是诊疗单据,唐一修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专门过来问诊的医生。
他暗自疑惑,明明是黑道家族,看病居然还要从外面聘请医师,对方居然连古静的亲属都认不出来。
满心不解地低头翻看单据,差点把整张脸贴上去,单据上的文字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柴唐口中的刺激,只是勾起古静童年阴影或者过往创伤,万万没想到诊断栏上赫然写着精神相关病症:“精神分裂……”
医生看出唐一修对专业术语一知半解,主动解释:“之前负责给古静先生诊疗的老医师已经退休,不再接诊,后续才由我接手,至今刚好一年。
一年前先生状态还算稳定,那会儿我们只是初步怀疑,无法确定是精神分裂还是多重人格。”
“只是怀疑?”唐一修怎么都想不到,古静居然真的患有精神类疾病,“现在彻底确诊了吗?”
医生轻轻摇头:“他表现出的症状和典型病症有不少出入,还需要长期观察才能下定论。
近几个月病情持续恶化,我们只能选用对症药物暂时压制,目前没有根治方案,日常一定要避开所有会刺激到他的人和事。
你作为他的弟弟,还请多留意他的情绪变化。”
唐一修不清楚古静家里人是怎么照料他的,不过身边有这么多手下贴身伺候,想来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医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很快转身离开。
对比上次偷偷潜入,唐一修已经摸熟别院所有路线。
他顺着楼梯上楼,发现古静卧室房门敞开,探头往里看没见到人影,干脆轻手轻脚溜进房间,看见古静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睡得十分沉。
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男人,唐一修心里五味杂陈,席地坐在床边,膝盖抵着胸口捂着脸,接连低声叹气。
“为什么这些邪祟之物总围着你打转,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你的身体和精神才会出这么多问题?”唐一修心底生出几分怜悯,同时又忍不住心生畏惧。
唐一修从小有唐姚护在身边,在对方教导下,就算遇上阴邪物件,那些东西只会主动躲开,根本没法近身伤害他。
可古静不一样,出身黑道世家,虽说早已卸任掌权人的位置,却因为精神病症背负无数骂名。
不管他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仅仅是出身,就注定被旁人全盘否定。
他把医生留下的诊疗单据放在床头,再次翻墙离开别院,没有停留,直接独自下山,连夜搭乘航班返回老家。
好在他做事留了后手,当初没有把全部资料都带出去。
这次若不是古静舍命相救,他今天绝对活不成,到最后只能化作亡魂,回去求助自家宗族长辈。
回到老家,唐一修翻出一本随身笔记,随后立刻返程。
飞机上他一刻没停,拼命回忆那份被烧毁的手写资料,一字一句默写完整。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听说你刚从泰国回来?”
唐一修走出机场,一身奶黄色连帽卫衣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低声回应:“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泰国那边的后续我会妥善处理。”
“高言从这个身份已经对外宣告死亡,还有什么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
“我手里整理了一份关键资料,想麻烦您过目,或许能帮到不少人。”唐一修只把自己重新手写的内容拍照上传,发给潭如海,刻意避开所有郑义亲笔书写的段落,不能让人查到这份材料的源头。
等他再次回到半山别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唐一修困得眼皮打架,脚步虚浮。
走到围墙下方,找了棵方便攀爬的大树,爬到半腰停下歇了片刻,翻上墙头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直接摔个满脸泥。
他踉跄着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用力掐自己大腿提神,一边走一边拍打脸颊驱散困意,再一次悄悄潜入古静的卧室。
床头那张诊疗单据还摆在原地,说明他离开之后,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郑义,所有因果都是因你而起,很多事我没法替你做决定,只能照着你生前交代的去办。
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趁古静的病症还没完全确诊,必须把这份资料交到他手上。”
按照郑义生前的嘱咐,他把两份材料合并放在一处,附带一张手写纸条,写明其中一份需要转交给高晋。
短暂压下心底的不满,唐一修突然生出一丝心软,回老家时顺手拿了一条护身手绳。
绳身是墨绿色手工编织款,坠着一颗花生米大小的古铜色小铃铛,轻轻晃动,铃铛也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这别院新建没多久,怎么会聚积这么多阴邪气息?”铃铛刚拿出来,房间里缠绕的阴冷浊气瞬间消散,唐一修不由得心生疑惑,“虽说隔壁就是一片无主坟地,但建造时特意请人调整过风水布局,按理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唐一修自身道行浅薄,没法像长辈唐姚那样一眼看穿高阶邪物,只能隐约感知到周遭异物的存在。
他伸手把手绳系在古静手腕上,绳结刚扣好,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
唐一修抬眼,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疲惫眼眸,古静侧头看向自己手腕上多出的手绳,又转头望向唐一修,眼底满是疑惑。
对视的一瞬间,唐一修心口莫名一揪,生出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暗自猜测,古静和郑义的关系,绝对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普通朋友根本不会愿意为对方豁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