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修脚踝的绳结缠得又多又乱,怎么都解不开,他想借着石头棱角磨断绳索,可石块捆得太紧,绳结死死咬合在一起。
每一次拼尽全力往水面游,刚吸两口空气,远处就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只能放弃挣扎,任由石块拽着自己沉回河底。
等最近那辆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十几秒后,唐一修攒起仅剩的力气再次向上浮,可这一回身体早已透支大半,浑身酸软无力。
好不容易重新探出水面,双臂的力气根本撑不住他游到岸边,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他吸完最后一口新鲜空气,双眼一闭,顺着水流直直往下坠。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濒临死亡的瞬间,唐一修心里没有多少恐惧,只剩下满肚子遗憾。
郑义托付给他的事,他一件都没能办妥。
光是他都这么不甘心,那含冤离世的郑义,心里该有多委屈、多不甘。
身体一路沉向河底,耳边只剩河水缓缓流动的轻响。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眼前视野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看见平日里完全察觉不到的怪异景象。
一道苍老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唐一修下意识开口发问:“你到底是鬼魂,还是神仙?”
老者身上穿着早就过时的老式衣袍,满头白发搭配长长的胡须,宽大的棕褐色长袍镶着唐边,衬得身形高大,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老人对着他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嘴里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唐一修,我是来带你走的。”
唐一修差点当场哭出来,他实在搞不懂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濒死产生的幻觉里,这个分不清神鬼的老头不仅不救他,反而专程来索他性命。
他心里笃定这只是缺氧催生的幻象,谁知老者直接抬手一掌拍过来,河水疯狂灌进他口鼻,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两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
岸上的古静刚好看见唐一修浮出水面的身影,紧接着视野里闪过几道朦胧人影,像被一层黄雾裹住,怎么都看不透,一抹月牙般的浅黄色在眼前一闪而过。
那个多次出现的陌生背影再度浮现,突如其来的剧烈耳鸣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像是被利刃刺穿一样剧痛。
他强撑着调整呼吸,死死盯着河面唐一修的动向。
他原本以为唐一修能自己游上岸,可水下仿佛有股无形力量死死往下拖拽,那人最终被河水彻底吞没,水面只留下一圈旋转的漩涡。
古静随手把手机扔在岸边,脱掉鞋子直接纵身跳进河里,在浑浊水底四处搜寻唐一修。
等看见对方一动不动沉在河底,没有半点挣扎的动作,他立刻上前一把拽住唐一修往水面游。
拖到岸边时,他才察觉唐一修体重异常沉重,低头一看,对方脚踝居然绑着一块巨石。
古静迅速掏出腰间配枪,对准绳索扣动扳机,石块失去束缚,径直沉入深水之中。
把人拖上岸后,唐一修完全失去知觉,不管怎么拍打脸颊都没有半点反应。
古静立刻将唐一修翻转过来,让他脑袋朝下,手掌快速反复拍打对方后背,一口口河水顺着唐一修嘴角吐出来,直到听见一阵剧烈咳嗽,他才停下动作,把人放平在地面。
见唐一修依旧没能睁眼,他立刻跨坐在对方身侧,按压胸腔做心肺复苏。
嘴唇相贴渡气的瞬间,他清晰察觉到自己心跳骤然失控,耳边的耳鸣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形重压,死死缠绕全身每一根神经,胸腔闷胀得快要炸开。
等到唐一修的呼吸慢慢恢复平稳,古静身上那股撕裂般的痛感才缓缓消散,焦躁压抑的情绪也平复下来。
一滴水珠落在他搭在唐一修胸口的手背上,抬手擦了擦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联想到两人初次碰面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古静猛然意识到,唐一修就是所有怪异痛苦的源头。
他拿出手机拨通柴唐的号码,平静交代:“唐一修没有被带上车,我现在带他回别院医治。”
另一边,提前赶回别院的柴唐忙前忙后,心里还记挂着惨死的同事,后事还没来得及安排妥当,又接到吩咐照看唐一修,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唐一修身体素质过硬,输液才输到一半就醒了,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喊肚子饿,半点看不出刚溺水濒死的模样。
“你怕不是饿死鬼投胎?”柴唐不敢随便给他投喂食物,只能出声劝阻,“你再忍一阵子,医生叮嘱过现阶段不能进食。”
唐一修完全摸不清状况,听完柴唐的解释满脸难以置信:“你们老大亲自下水把我救上来的?”
柴唐点头,直说唐一修运气实在太好:“先生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说句实在的,你这次真是拖累他了。
为了救你,先生现在还在让医生诊治。”
“诊治?出事的明明是我,他怎么反倒需要看病?”唐一修百思不得其解,单看外表古静身形挺拔,怎么看都不像身子孱弱、内心脆弱的人。
“先生长期承受巨大心理压力,最近一直在配合药物治疗。”说到这里,柴唐脸色瞬间沉下去,看向唐一修的眼神满是怨怼,“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尽量避免外界刺激,结果你一出事,直接加重他的病情。
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少给我们添点麻烦吗?”
“我也不想摊上这种要命事啊。”唐一修心里满是委屈,得知古静身体状况这么差,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柴唐还在不停念叨埋怨,眼角余光瞥见来人,猛地浑身一震,抬手不停拍打唐一修胳膊,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我没看错吧,站那边的是谁?”
唐一修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头,被拍得刺痛,不耐烦甩开柴唐的手,顺着对方视线望过去,瞬间喜出望外:“这不就是我的恩人江唐吗,怎么了?”
江唐对他有救命之恩,唐一修绝不会认错,他实在搞不懂柴唐为什么反应这么夸张。
“你不是已经遇害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话音刚落,柴唐才留意到江唐背上还扛着一个人,走到近前直接把人扔在地面,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肢体已经透出尸体特有的僵硬感。
这类尸体他们平日里见得不少,只是好奇江唐明明本该身亡,怎么不仅活着,还带了一具尸体上山。
“你们先生现在在哪?”江唐抬手拍了拍自己满是擦伤的腹部,粗重地喘着气,“都是皮外伤,算不上大事。”
柴唐看着满身血迹的江唐,心底直发怵,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太过紧张,判断出了差错。
短暂愣神过后,他撇过头不再看唐一修,低声告知:“先生受了强烈刺激,旧疾发作,现在正在接受问诊。”
原本满心失落的江唐看见坐在沙发上打点滴的唐一修,脚步顿在原地,眼底藏不住欣喜与动容:“你居然活下来了……”
“那肯定啊。”唐一修能清晰感受到江唐看见自己生还有多开心,心里格外温暖,不顾对方身上沾满鲜血,起身一把抱住对方,“刚才还听柴唐说来不及处理你的后事,没想到你也平安无事,太好了。”
“能看见你活着,真的太好了。”江唐任由唐一修抱着,出声追问,“你到底是怎么从河里活下来的?”
柴唐在一旁补充整件事的经过:“你是没看见,他手脚全被绳子捆死,脚踝还绑了块两个脑袋那么大的石头,根本没法自行游上岸。
现在先生因为他病情加重,刚才送饮用水的下人出来说,医生反馈先生本次发病症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连医生的问话都没法正常回应。”
江唐眼眶瞬间泛红,轻轻推开唐一修,打算往后院走,去查看古静的情况。
唐一修举着输液吊瓶跟在身后,走路途中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地上那个人,没人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