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小路尽头是水流湍急的大河,唐一修身上挨了好几记重踹,绑匪才扯掉他嘴里的抹布。
搬石头的壮汉扛着巨石走到唐一修身边,重重把石头砸在地面,巨大震动让唐一修心脏狂跳不止。
“你去警局到底做了什么?在陵园和诡王说了哪些话?”领头绑匪抬脚踩在唐一修脸上,不断施压。
唐一修心里清楚,这群人和古静手下完全不一样,不管自己是否知情,今天都很难活着离开。
“就算我死,也会牢牢记住你们所有人的长相,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他满心遗憾,郑义托付的卷宗大半被毁,耗费性命收集的证据没能送到办案人员手里。
“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踩脸的力道加重,来回碾动唐一修脸颊,“直接绑石头沉河,让你做河里的水鬼。”
领头绑匪给壮汉递了个眼色,壮汉找来粗麻绳,一头牢牢捆住巨石,另一头绑在唐一修捆紧的双脚上。
“老实交代,你去警局递交了什么材料?”
唐一修此刻反倒冷静下来,甚至扯出一抹冷笑:“我做什么,轮不到你们过问。”
一记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嘴角立刻渗出血迹,可唐一修没有半分畏惧。
直到一道淡浅色人影静静站在众人身侧,唐一修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在场绑匪全都以为他吓疯了,出言嘲讽:“马上就要没命,居然还笑得出来?”
唐一修目光落在郑义魂魄身上,既替对方心酸,又满心愧疚,自责没能保住那些卷宗。
“唐一修,算我求你,一定要撑住活下去。”郑义魂魄满心痛苦,一次次因为自己连累唐一修遇险,原本只是托付卷宗,没想到半路材料被毁,还害得对方身陷死局。
唐一修轻咳几声,血水顺着嘴角滑落,望着郑义红了眼眶:“当年南度是你们这群人害死的吧?你们怕我把真相告诉诡王,还是怕我揭发南度是被你们恶意诬陷的?”
听见“南度”这个代号,郑义瞬间明白,唐一修已经完整翻阅过所有卷宗。
卷宗里记录了自己的全部过往,他早就做好赴死准备,却没料到会是以这样憋屈的方式,连累旁人一同送死。
唐一修翻看卷宗时才知晓,郑义潜伏期间代号南度,过往还更换过无数虚假身份。
这次潜伏任务难度空前,漫长岁月里,他好几次差点迷失自我,彻底忘记真实身份。
为了不暴露卧底身份,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自己的本名,对外只有孤儿南度这一重身份,听命于犯罪组织头目。
日复一日潜伏,他慢慢获得组织高层信任,手握不少核心权限。
哪怕受尽屈辱,他也咬牙坚持,每晚睡前都会在心底默念本名,提醒自己到底是谁。
整套卷宗里,从头到尾,没有一处能写下属于郑义这三个字。
“一旦南度生前交好的兄弟得知全部真相,组织里没人能安稳脱身。”唐一修满心惋惜,卷宗里没有记录下当年出卖郑义的叛徒是谁。
之前徐秋元托梦告知唐一修,当年动手加害郑义的人里,有他潜伏期间朝夕相处的同伴,这群人从没有怀疑过郑义的卧底身份,仅仅认定他背叛组织。
“我求求你……”郑义魂魄无力地朝唐一修屈膝下跪,倘若他还是活人,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满脸痛苦地望着唐一修,一遍又一遍低声哀求。
他瘫在水里不停求饶,可这根本不是他心里想要的局面。
是他间接害死了那个人,他打心底没法原谅自己,嘴里反反复复低唤着同一个名字:“唐一修,唐一修……”
唐一修抬眼对上郑义,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慢悠悠开口:“这下咱俩就能作伴了。”
“我不会就这么死掉的。”
唐一修这番话半点安抚作用都没起到,郑义伸手想去抓对方,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冰凉河水,落空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精神险些直接崩断,神魂都像要被硬生生扯成两半。
在场所有人听见“南度”这两个字,浑身神经瞬间绷得死紧,一张张脸上写满慌乱和畏惧。
“这小子居然跟南度有交情?”
“难怪狗哥之前特意提醒咱们多盯着他,大哥,现在该怎么处理?”一个扛着大石头的壮汉转头看向领头的男人。
领头人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几人上前架住唐一修,一路拖到河边,狠狠一推,他整个人顺着河岸滚进湍急的河水里。
唐一修手脚都被绳索捆死,脚下还坠着一块大石头,顺着水流直直往河底沉。
等他勉强适应水下的窒息感,轻轻松松就解开了捆住双手的绳结。
他心底暗自偷笑,自己从小在芦山长大,怎么可能怕水、不会游泳。
他弯腰去解绑在脚踝的绳子,对方打了好几个死结,解开一层还有一层,缺氧的窒息感很快席卷全身。
顾不上浑身发软,他拖着沉甸甸的石块奋力往河流下游挪动,还不敢确定岸上那群人有没有彻底离开,刚把鼻尖探出水面透气,听见远处路面传来汽车行驶的动静,只能再次闷头扎回水里,石块的重量又猛地把他往下拖拽。
另一边,山道上一前一后开过来两辆车子,一辆商务轿车、一辆普通私家车,全都停在定位标记点不远的位置。
柴唐停在古静车子前方,一眼就瞧见江唐那台车的驾驶位倒着个人。
柴唐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凑近车窗一看,江唐闭着眼瘫在座椅上,伸手碰了碰对方皮肤,体温尚且温热,可搭在手腕上的指尖,再也摸不到一丝脉搏跳动。
“先生,江唐已经没气了。”柴唐快步走到刚下车的古静身边汇报,“他腹部有一大片凝固的血迹,应该是失血过多走的。”
古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试图找出刚才江唐一路追击的那辆车留下的痕迹。
“安排人手过来清理现场,所有人先别出声,附近好像还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
他直接挂断来电,集中精神分辨不属于这片山林的引擎声响,视线最终锁定侧面另一条山道。
“柴唐,四点钟方向山道有两台车正在行驶,带上几个人立刻追上去。”
柴唐马上跑回自己车上驱车追赶,古静也发动车子紧随其后,手机这时候又一次响了,来电人是高晋。
“我这边现在出了紧急状况,长话短说。”
“今早有个叫高言从、也叫唐一修的男生来警局找我,手里带了一叠纸质材料,说是郑义托他转交的。”
听见郑义三个字,古静猛地一脚踩死刹车,车辆骤然停在山道中间。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只说材料是郑义给他的,没讲清楚交付时间。
之前向城审讯过他,也查过他全部过往档案,那会儿他一口咬定完全不认识郑义。”高晋心里满是疑惑,实在想不通唐一修为什么突然改口,“向城压根不信他的说辞,直接把人赶出去了。”
“那份材料你亲眼看见了?”
高晋重重叹了口气,古静瞬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两人隔着电话同时皱紧眉头。
“材料已经被烧毁了,向城说纸上内容看着像手写新闻稿件,分辨不出是高言从自己写的,还是真像他讲的那样,出自郑义之手。
我特地打电话跟你通报这件事。”
挂断通话,古静满心不解。
之前两人还在记九陵园碰过面,那时候唐一修半句相关信息都没提,转头没过多久就遭遇这种要命的祸事。
一阵微弱的喘息声顺着晚风飘进耳朵,古静对各类细微声响格外敏感,清晰听出这是人缺氧喘气的动静,源头就在不远处的河面。
他快步走到河岸边,低头观察水面浮动的波纹,水下不断冒出大串气泡,能隐约看见有东西在水底缓慢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