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盛典 · 第一轮·一指

内部选拔赛的十二块擂台同时开打，看台上热闹得像菜市场。唐舞桐的擂台在东南角最靠边的位置，不太显眼，对面的男孩子紧张得连武魂都快捏不稳了。

他亮出的是一柄青色的短剑。三枚魂环从脚下升起来，黄、黄、紫，十七岁能到这个配置已经算不错了，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在发抖。唐舞桐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有些于心不忍。

"师弟，你先出招吧。"她退了一步，把擂台中央让出来。

男孩子深吸一口气，第三魂环亮起——青色短剑瞬间膨胀到丈许长，剑身上覆盖了一层风刃，裹着尖锐的破空声斩向唐舞桐。

唐舞桐侧了一步。巨剑擦着她的肩膀落空，剑风掀起了她几根碎发。她在侧身的同时右手的食指已经伸了出去，轻飘飘地点在了男孩子握剑的右手腕内侧。

力道很轻，轻得像按了一根羽毛。但那男孩子感觉自己整条手臂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瞬间失去力气，巨剑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擂台石板上，风刃在落地前就散了。

"你起手慢了半拍。"唐舞桐收回手指，退到两步之外。

男孩子愣在擂台上，低头看看自己发软的手腕，又抬头看看唐舞桐。她站在两步外的地方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就很平常地看着，像是随手帮人扶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书。

"输了。"男孩子捡起地上的短剑收进武魂，朝唐舞桐拱了拱手，"多谢师姐指点。"

"基本功挺好的，回去练练起手速度。"唐舞桐也拱手还礼。

裁判宣布唐舞桐胜。看台上几个低年级学员凑在一起议论："谁赢了？"

"那个戴面具的。"

"她亮魂环了吗？"

"好像没有。"

"没有魂环就把人赢了？"

"你没看见她伸手指头点了一下么……"

唐舞桐跳下擂台往候场区走，经过霍雨浩身边时冲他笑了一下："六师兄你眼神好奇怪。"

霍雨浩被这声"六师兄"叫得顿了一下才说："我在想你要多久能打完第一场。"

"很快吧。第二场对凌学姐我得认真点，不能一指头点输了，她会生气的。"

"嗯。"

唐舞桐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六师兄你也要赢啊，后面还有决赛呢。"

霍雨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目光时发现萧萧站在旁边看着他。萧萧手里端着一杯水，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师兄，"她说，"你每次听她喊你都要顿一下。"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她以前不这么叫我。"

"那以前怎么叫？"

"叫'雨浩'。"霍雨浩接过她手里的水喝了一口，"三年没见，忽然改口叫六师兄，一开始不太习惯。"

萧萧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现在是"开始"还是"已经"了？"

霍雨浩想了想，把杯子还给她："……不太清楚。"

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马小桃那场在北面第三擂台，对手是天斗帝国一个魂王级别的学员，被火凤凰一口火喷得擂台都烧黑了半边。那学员被裁判扶下去的时候头发还冒着青烟，马小桃站在擂台中央，火红长发被热浪掀起，头也没回地跳下了擂台。

走到候场区的时候唐舞桐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马小桃经过伸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看完了？"

"没看，"唐舞桐被拍得往前一栽，稳住之后说，"我在看凌学姐那边呢，她快打完了。"

凌落宸的擂台在正西方向。冰系魂师对上了一个兽武魂的星罗学员，冰甲铺满整座擂台之后对面基本没有还手之力。凌落宸收招的时候那星罗学员已经被冻得嘴唇发紫了，她上前伸手化掉了对方脚踝上的冰层，说了句"得罪了"。

唐舞桐在远处冲她喊："师姐！打完了来这边看我的！"

凌落宸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内部选拔赛分四组循环，每组头名晋级最终的四强。唐舞桐甲组已经拿下一胜，后面两场对凌落宸和贝贝都是硬仗。但她蹲在候场区栏杆上看完凌落宸那场之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萧萧说："五师姐，凌学姐的冰甲有个薄点，在腰侧。我记住了。"

萧萧看了她一眼："你离她那么远，就看出来有薄点了？"

"嗯。她打完那场收招的时候腰侧冰甲闪了一下，跟别的地方亮度不一样。"

萧萧沉默了几秒："你这眼睛跟魂导瞄准镜似的。"

"海神神念的功劳。"唐舞桐笑得眉眼弯弯，浅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亮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徐三石从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第六个包子："舞桐师妹！给你吃！"

‘ 唐舞桐伸手去接，徐三石缩了回去："你先说谁最好！"

"你最好你最好你最好。"

"谁最帅？"

"——二师兄最帅。"

徐三石满意地把包子递到她手上。唐舞桐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是豆沙馅的，鼓着腮帮子抱怨："二师兄你怎么又买豆沙的，我要肉的。"

"肉的我吃完了。"

"你吃了六个肉的一个豆沙，然后给我留豆沙——"

"因为你刚才喊我的时候犹豫了！"

"我没有犹豫！"

"你停顿了！你肯定先想的是贝贝最好！"

唐舞桐噎住了，因为徐三石说对了。她确实先想的是贝贝。徐三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唐舞桐追在他后面喊"二师兄我再重新喊一遍你最好"，徐三石头也不回地举了举手示意不接受。

萧萧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

午后的阳光把演武场的青石板晒得温热。明天还有两场，唐舞桐蹲回候场区的栏杆上往下看，腕内侧那道神纹忽然热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灰黑色的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比早晨又亮了一点。

她没在意。跳下栏杆拍了拍手跑去找贝贝了。

远处的枫树上，早晨那只灰黑色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它缩在树叶后面看了唐舞桐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才啄了啄翅膀飞走。飞走的方向不是城外，而是海神湖深处，湖面上方有一片天光暗了一瞬，那只鸟在暗影里消失了。

没有人看见。

史莱克城的枫叶还在落，落满了食堂台阶，落满了演武场的青石板缝隙，落满了明天就要摆开的比赛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