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新岁

综影视:瓷骨

正月初一早上天还没亮透,青瓷就醒了。窗外的天色是那种过完除夕才有的干净沉寂,空气里有爆竹燃尽后残留的淡淡硝烟味。她裹着棉袄推开门,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碎红纸屑,是昨夜里左邻右舍放爆竹飘过来的,落在残雪上像一片一片细小的梅花瓣。

她站在门槛上裹紧棉袄站了一会儿,冷风把她的鼻尖冻得发凉,可她没急着回去。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稀疏的爆竹响,闷闷的,隔着一重又一重的院墙传过来,像是年节在远处收拾它最后的一堆碎屑。

她娘也起了,在屋里咳嗽了两声,青瓷转身回屋给她端了温在炉子上的热水。她娘漱了口坐在床边,今天精神头格外好,伸手摸了摸青瓷垂在肩上的头发说:今年头发又长了一截。

去年这时候刚过肩膀。

今年能绾髻了。她娘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话头又轻轻转了个弯,今儿初一,你去铺子那边看看吧。

青瓷应了,换好衣裳出了门。街面上的积雪被踩得结了薄冰,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巷口的杂货铺没开门,隔壁的包子铺倒是开了,蒸笼的白汽腾腾地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她路过的时候那股面香热乎乎地扑了她一脸。

铺子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谢燕来正在柜台后面擦一盏新买的油灯,听见门响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布巾。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深灰色的棉袍,领口那道毛边是她娘缝的,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的。他看见青瓷进来,把布巾搭在灯座上,站直了身子。

"新年好。"他说。

"新年好。"青瓷把门关上,隔在门外那层冷气断了,铺子里炭盆烧得正旺。她走到柜台前面把揣在袖子里的一只小布袋掏出来放在台面上,"给你的。"

谢燕来解开布袋口的绳子倒出来,里面是一枚青瓷的小印,印面磨得平整光滑,刻了一个"春"字,字迹端正清晰。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个字的刻痕,抬起头来看青瓷:"你刻的?"

我找南城那个老石匠学的。学了一个多月,刻废了七八块料子才刻成这样。青瓷把手揣回袖子里,靠着柜台站着,刻得不太好,但能盖。

谢燕来把那枚青瓷印握在掌心里,搁在掌心掂了掂。他低头看了看印面那个"春"字,又抬头看了看青瓷,日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的。他什么也没多说,把那枚印收进柜台抽屉里最上层那个小格子里,搁在谢燕芳那幅字旁边。

"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他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扁平的木匣子放在台面上推过来。青瓷打开来,里面是一把新梳子,黄杨木的,打磨得光滑润泽,梳背上刻着一枝细长的忍冬花藤,藤蔓卷曲舒展,线条流畅自然。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梳齿排列匀整,梳背上那枝忍冬花藤的纹路走得很深,一看就是花了功夫慢慢刻出来的。

"这个比你那个青瓷印费工夫。"青瓷说。

"刻了半个多月。"谢燕来把布巾叠好搭回灯座上,声音平平的,"南边有棵老黄杨,木料好,不容易裂。"

青瓷把那把梳子握在手心里,木质的触感温润微沉,贴着掌心很踏实。她把梳子收进袖子里,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两个人隔着新年第一天的晨光对望着,铺子里安安静静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暖意从盆沿丝丝地散出来。

"初三还来铺子?"谢燕来问。

"来。初三开市,我帮你理货架。"

谢燕来点了下头,转身去炭盆边添了几块新炭。火苗窜起来舔了舔盆沿,把他蹲着的背影勾出一道暖融融的轮廓。青瓷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摸了摸袖子里那根梳子的边缘,忍冬花藤的纹路贴着指腹,像一小段被刻进了木头里的、安安静静的约定。

她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把她的脸刮得生疼,可她揣着袖子里那根黄杨木梳,走在落了碎红纸屑的巷子口,走得很稳。新的一年是从一把梳子和一枚印章开始的,都不大,可在她心里放得沉甸甸的,比任何热闹的爆竹声都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