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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糖芋苗与枣泥糕

综影视:瓷骨

铺子开张之后,日子像解冻的河水一样,慢慢流开了。

青瓷每天上午在谢府陪她娘,午后便去南城铺子里待两个时辰。有时谢燕来忙不过来,她就帮着招呼客人、叠料子、记账。她记性好,每匹料的颜色和价钱过一遍就记住了,客人问起来她比谢燕来答得还快。

谢燕来有时从后院端着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柜台边上喝,也不说话,就看着她跟客人说话时微微侧着的头和落在账本上的手指。茶水从杯沿冒出一缕细细的热气,在午后的日光里打着旋,慢慢散了。

铺子里的生意慢慢上了正轨。头几天来看热闹的街坊多,真正买的不多。到了第五天,有个穿藕色绸衫的太太进来看了一圈,摸着架子上那匹新到的石青色暗纹料子爱不释手,当场裁了五尺。谢燕来卷好料子收了银子,回头看了青瓷一眼,嘴角那点弧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一些。

青瓷抱着账本坐在柜台后面,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二月十四那天傍晚,青瓷打算从铺子回去,刚走到门口就被谢燕来叫住了。他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东西从后院快步走出来,递到她手里——一碗新做的桂花糖芋苗,红糖的汤汁稠稠的,里头卧着几块芋头,上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香气甜丝丝地扑上来。

"南边的手艺,"他说,"刚出锅的。你带回府里跟大娘一块吃。"

青瓷端着碗,碗底的热透过厚实的瓷壁传上来,暖着她的手心。她低头看了那碗芋苗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谢燕来,他正站在铺子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被二月的春风把额发吹起来一缕。他迎着青瓷的目光没有躲,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

"九爷。"青瓷开口。

"嗯。"

"你以后要是天天做这个,我就天天来。"

谢燕来站在门框里,暮光从他的背后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青瓷端着那碗桂花糖芋苗转身走了。暮色里的街巷被染成一片温吞的橘黄,她走得很慢,碗里的甜香一路追着她,一直跟到谢府的后门口。

那天晚上青瓷跟她娘分了那碗芋苗。她娘吃了一块,吧嗒了一下嘴说:"这孩子手是真巧。跟他爹学的手艺没白学。"

"他爹?"青瓷勺子在碗里停住了。

她娘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谢九爷的爹,就是谢家那位二老爷。二老爷早年在南边待过几年,一手厨艺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青瓷想起了很多事。谢燕来耳朵上那个洞,谢燕芳说起他娘把那个丫鬟赶出府时眼底的神色,他一个人在南边过了那么多年,学厨艺,学做生意,学会把日子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她低头又舀了一勺芋苗放进嘴里,甜味从舌尖漫开,其中夹着一丝她从前没尝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青瓷去铺子的时候,在街口碰见了谢燕芳的马车。车停在她面前,帘子掀开,谢燕芳探出半边身子来,手里拎着一只食盒递出来。

"厨房新做的枣泥糕,"他说,"你顺路带给他尝尝。"

青瓷接过来,食盒底下还温着。她看了看谢燕芳,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街尽头那间铺子的方向,停了一拍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晚上我让人来接你。别走太晚。"

"好。"

马车走了。青瓷拎着食盒走到铺子门口,谢燕来正在理货架,转头看见她就笑了——那种笑已经越来越自然了,不再像冬天那样生涩紧张,像是面朝春光久了,嘴角自然而然就往上扬。

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他让人送来的枣泥糕。"

谢燕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枣泥糕,伸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小口嚼了,咽下去之后又看了那碟糕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碟糕往青瓷那边推了推。青瓷也拈了一块,枣泥的甜和糕体的软在舌尖上化开来,不腻,尾韵带着一丝淡淡的桂皮香。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日光照进来把货架上的绸缎照得泛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两个人隔着柜台吃着同一碟枣泥糕,谁都没说话。

墙角那棵石榴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出了铜钱大的新叶,嫩生生的,在二月末的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