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书房那边的灯还亮着。她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谢燕来说:"你等一下,我去问他。"
她出了西院,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谢燕芳正在案前看一幅舆图。青瓷把谢燕来铺面的事简单说了,谢燕芳听完把舆图卷起来收好,站起来拿了挂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
"走,去看看他。"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西院偏厅,谢燕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看见谢燕芳进来他站了起来,兄弟两个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瞬。
谢燕芳先开了口:"南城那间铺子,你明天去看看合不合用。"
谢燕来说:"那铺子是谢家的。"
"谢家的怎么了?"谢燕芳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平的,"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用,租金从利钱里扣,盈亏自负,我不干涉。"
谢燕来站在灯影里,看着谢燕芳,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最终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去看。"
那天晚上谢燕来走的时候经过青瓷身边,脚步放慢了半拍,声音压得很低:"谢谢。"
青瓷靠着廊柱站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冲他弯了一下嘴角:"谢什么,又不是我出的铺子。"
"你是那个替我去问的人。"他说完就走了,竹青色的衣角在夜色里一闪,融进了回廊深处。
正月初八那天,谢燕来去看了南城那间铺面。青瓷陪他去的,两个人坐了杜七给备的小马车穿过半个京城到了南城。铺面不大,临街的位置,前后两进,后头还有个小院子能堆货,就是有些年头没人打理了,窗纸破了好几处,门板上的漆也掉得斑斑驳驳的。
谢燕来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灰尘从门框上扑簌簌地落下来,在午后的光柱里浮动着,他站在那团浮尘中间环顾了一圈,转过来对青瓷说:"能收拾出来。"
"那收拾啊,"青瓷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了一道金边,"我帮你糊窗纸。"
谢燕来看着她,午后明亮的光线里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是一种柔软的、终于有了落脚之地的笑:"好。"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铺子里待了两个时辰,把里里外外量了一遍尺寸,盘算了哪里放柜台哪里堆货。青瓷蹲在院子里看墙角那棵半枯的石榴树,说留着吧,开春了兴许能活。谢燕来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谁都没说话,可那样蹲着就很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
谢府上下挂满了灯,从大门到后院一路过去全是各色的灯笼,纸糊的绢扎的琉璃的,有圆的方的走马灯,把整座宅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青瓷扶着她娘走在回廊里,她娘一路仰着头看那些灯,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灯了。
谢燕芳在花园里设了一桌席面,露天的,桌上摆着酒菜和几碟元宵。天上有月亮,又圆又亮,像个巨大的灯盏挂在老桂树的枝桠上头。席面边上还有一溜小摊似的灯谜,杜七带着几个小厮扎的,用红纸写了谜面挂在绳子上,风一吹就哗啦啦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