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52

正月初三，谢府的积雪开始化了。

青瓷推开窗，屋檐上的冰棱正往下滴水，在窗台上砸出细密的声响。空气里那股干冷被一股潮湿的暖意取代，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笔画。

她娘已经起了，坐在炭盆边剥花生，看见青瓷开窗就说了一句："冷，关上一半。"

青瓷把窗户关到只剩一条缝，走到她娘旁边坐下来一起剥花生。花生壳在她手心里裂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里面的红衣裹着饱满的果仁，她剥了一小堆搁在手帕上，她娘就拿过去拈着吃。

"过了年你又长了一岁，"她娘嚼着花生说，"有些事，该定下来了。"

青瓷剥花生的手没停："什么事？"

她娘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装什么装"的笑意，嘴上却说："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青瓷低下头继续剥，耳尖微微泛着热。她知道她娘说的是什么——这个年过完之后，有些事情确实浮出了水面。谢燕芳每天来西院喝茶的时辰越来越长，有时候喝完茶也不走，就坐在偏厅里看她绣花，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谢燕来也是，隔一天就来西院一趟，有时带一包自己做的点心，有时就是空着手过来坐坐，跟她娘聊几句天再走。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线，谁也不比谁松。

正月初五那天，楚朝又来了谢府。

她这次来带了一只匣子，打开来是一整套绣花用的顶级丝线，分门别类码在格子里，颜色从深到浅铺了满满一匣。她把匣子递给青瓷的时候表情随意得像递一碟瓜子："南边带回来的，我也用不上，放着可惜了。"

青瓷接过来看了，丝线的光泽匀净细腻，一看就是上等货。她抬头说谢谢，楚朝摆了摆手，说了句"你绣的帕子我前两天戴着去宫里头，有人问了好几回"，然后就跟谢燕芳进书房谈正事了。

青瓷抱着那匣丝线回了西院，放在桌上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她拈了一根墨绿色的丝线凑到光底下，丝线在日照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像是刚从蚕茧上牵出来的。她决定拿这匣线绣一幅新的，绣什么都还没想好，但已经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描花样了。

傍晚的时候谢燕来来了。他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压不住的神色，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听到了一件需要花时间去消化的消息。

"南边的铺子出了点事，"他在青瓷面前坐下来，把信递给她，"原先谈好的那个铺面，被人截了。"

青瓷接过来看了，信里写的是房东变卦，把铺面转租给了另一家布庄，定金退回来了，可位置没了，前前后后白忙了两个月。她放下信纸，看着谢燕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燕来靠进椅背里，呼出一口气："还没想好。京城的铺子太贵，租不起。南边那边再找，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

青瓷沉默了一会儿，说："谢府在南城不是有几间闲置的铺面吗？"

谢燕来的目光顿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