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收进了柜子里。那个柜子里已经有了一幅冬梅图和一只青瓷碗,现在又多了一张字。青瓷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头那块地方又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一点。
腊月二十八,谢燕来从外面办完最后一趟货回来了。
他带了半车年货回来,有南边的腊肉腊肠、一坛子桂花酒、几匹新花色的绸缎,还有给青瓷她娘带的一包南边老字号的中药丸。他把东西交代给杜七分发,自己拎着那包药丸来了西院。
青瓷正在院子里跟她娘贴窗花,看见他走进来,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红纸:"九爷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窗花贴歪了没有。"
谢燕来站在她身后两尺的地方抬头看了看窗户,说左边高了一寸。青瓷伸手把窗花往下挪了挪,又问这样呢,他说往右半寸。来回调了三次终于正了,青瓷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转身接过了那包药丸。
"大娘的,"谢燕来说,"南边同仁堂的,专门治冬咳。"
青瓷她娘从屋里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谢燕来站在院子里,眉开眼笑地招手:"来来来,进来坐。青瓷刚煮了热茶,喝一杯再走。"
谢燕来被青瓷她娘拉着进了屋坐下,手里被塞了一杯滚烫的茶,低头抿了一口,耳尖又开始泛红。青瓷她娘坐在对面打量着他,那目光里先是客气,然后慢慢变成一种丈量什么的分量,最后化成了一抹满意的、什么话都不用说的笑。
"九爷,你过年回哪儿过?"她娘问。
谢燕来端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就在府里过。东院那间屋子够暖和。"
"那就好。"她娘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除夕夜来西院吃饭。我那间小偏厅支张桌子刚好够坐三个人。你也来,他也来——"她看了一眼青瓷,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一起吃顿团圆饭。"
谢燕来看了看她娘,又看了看青瓷。青瓷站在炭盆旁边,火光把她半边脸颊映得暖红,她冲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都没有说,可那个笑比什么允诺都沉。
"好。"谢燕来说。
除夕那天傍晚,天还没有全黑,西院的小偏厅里已经亮起了灯。
青瓷和她娘忙了一下午,把小偏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铺了那块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摆了三副,另外多备了一副——楚朝说要是得空就过来,不确定,先备着。窗玻璃上贴了新剪的红梅窗花,檐下挂了两盏红灯笼,风一过就轻轻晃,光晕在雪地上铺开两团暖融融的红。
谢燕芳先到了。他换了一件新做的绛紫色锦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整个人站在西院门口红灯笼底下的时候,青瓷差点没认出来——那副平日的精明和算计被年节的灯火泡软了大半,眉目间竟显出几分清朗的少年气。
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走进来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碟糖炒栗子和一壶温过的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