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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楚46

综影视:瓷骨

那天下午雪又落了一地,青瓷站在西院廊下看雪,看见谢燕来从外面回来,路过西院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偏过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隔着一院子的雪,他冲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加快步子往东院走了。

青瓷站在廊下拢着袖口,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腊月十二,那幅冬梅图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

青瓷把绣绷取下来,拿熨斗仔细地熨平了绣面的每一道褶皱,然后端着那幅三尺长的绣品去了书房。谢燕芳正坐在案后看东西,抬头看见她捧着一大卷绸面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来迎了两步。

青瓷把冬梅图在书案上缓缓展开。三尺长的绣面上,一株虬曲的老梅从右下角斜逸而出,枝干苍劲如铁,用了七八种深浅不同的褐色丝线叠出斑驳的树皮质感。枝头的红梅或开或含,浓淡相间,最密的一簇在画面正中偏上,暗红的丝线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绒光,像是花瓣上凝着薄霜。留白处散落着几片飘飞的花瓣,轻而远,像风刚刚从枝头带走的。

谢燕芳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幅绣品,很久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离绣面一寸地虚虚描了一遍枝干的走势,描到那簇最密的花时停住了,手指悬在那里,像是在衡量一个词的分量。

"沈青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许多,"这幅绣品,你绣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他重复了一遍,抬起眼来看她,"你每天坐在那窗边,一针一针地——"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话头。

青瓷站在书案对面看着他。冬日的窗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线。她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那种笑里没有讨好的成分,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那种手艺人做完了自己满意的活计之后、舒展而坦然的笑。

"三爷你要是喜欢,挂正厅也行。挂书房也行。"她说。

谢燕芳把目光从绣品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沈青瓷,过了年你就十九了。"

青瓷怔了一下。她没想过自己多大,这些年日子过得像扯线团一样,一团接一团地往下扯,谁还记得线轴上标了几个圈。

"是啊,"她说,"快十九了。"

谢燕芳把绣品轻轻卷起来,拿一根绸带系好了收在自己柜子里。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看着青瓷,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少见的、卸了所有面具的神色——不算平静,也不全是不平静,更像是在做一个他想了很久、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确认。

"那个碗,"他说,"我该还你了。"

青瓷看着他从柜子另一格取出那只青瓷碗。碗里的水早就换了,冬天不放花枝了,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干干净净的。碗沿那道金线锔好的裂痕被腊月的窗光照着,闪着一道细而暖的光。

谢燕芳把碗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

青瓷接过碗,冰凉的瓷面贴着她的掌心,可那道金线贴着她指腹的地方是温的——像是被他握久了,存住了他掌心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碗里平静的水面。水面映出一小块窗外的天,灰白色的,有一道极淡的云痕。

"三爷,"青瓷抬起头来说,"碗我还收着。你以后想看花还是想看枫叶,跟我说一声就行。"

谢燕芳站在窗边,冬日的逆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干净又清晰。他看着青瓷,嘴角终于弯了起来,是那种没有一丝算计的、完完整整的笑。

"好。"他说。

青瓷端着碗走出书房,冷风一下子裹上来。她把碗护在怀里,用披风拢住了,朝西院走。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碗,水面在走动中轻轻晃着,那道金线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是活的。

她想,这个冬天结束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可是她一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