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45

吃完饭谢燕芳先走了，说还有几封公文要批。青瓷留下来帮谢燕来收拾碗筷，两个人并肩站在后厨的水盆前，一人洗一人擦，姿势和上回一样，可彼此之间那种隔了半层薄纱的生疏彻底褪去了，换了一种更接近默契的东西。

"九爷，"青瓷把擦好的碗摞进橱柜里，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收拾锅铲的背影，"你铺子开张的时候我去帮你剪彩。"

谢燕来把锅铲挂好，转过身来面对她。后厨的灯光从顶上照下来，把他整张脸都笼在暖融融的光晕里。他看着她，眼底那层常年结着的薄霜好像在这一个冬天里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

"说话算数。"他说。

"算数。"青瓷把擦手的布巾搭在水盆边沿，"你到时候别嫌我手艺差，给你绣的招牌字歪歪扭扭拿不出手。"

"你绣的字歪不了。"谢燕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来穿上，"你绣花的时候手稳得像拿尺子比着。"

青瓷笑了一下："你倒观察得仔细。"

谢燕来穿外衫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在灯光下微微红了一点。他低下头去系腰带，声音闷在胸口："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得多了。"

后厨安静了一瞬。青瓷靠在灶台边上没动，看着谢燕来低着头系腰带，手指在带子上打了个结又解开重打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要是能定住就好了——一个冬天的夜晚，后厨的灯，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灶台上还冒着残余的锅气。

"九爷，"她说，"你那个耳洞，现在还疼吗？"

谢燕来系腰带的手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那点刚刚浮起来的柔和慢慢沉下去，露出底下更深的东西，可那东西这回不是冷的。

"早不疼了。"他说，"小时候疼，后来就木了。"

青瓷走过去两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她甚至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油光。

"你要是想补上，我会锔。"她说。

谢燕来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好一阵。后厨的灶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两下，像某种暗流涌上来又被压了下去。他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用补。留着也挺好。"

青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掀帘子出了后厨，冷风扑面而来，把她脸上那层后厨里的暖意一下子吹散了，可她心里那些东西却扎实地沉在底下，没有被风吹动。

腊月初八，腊八节。

谢府上下熬了一大锅腊八粥，放了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糯米红豆，满满地熬了一上午，整个后厨那边飘出来的甜香把前院都灌满了。青瓷端了第一碗送给她娘，她娘靠在床头慢慢喝了一整碗，放下碗的时候面色红润了一些，说今年的粥熬得好，甜而不腻。

青瓷又端了两碗，一碗送去书房给谢燕芳，一碗送去东院给谢燕来。送去书房的时候谢燕芳正在见客，她便搁在案角走了。送去东院的时候谢燕来不在，她把碗放在他桌面上，拿了一方干净帕子盖着，压了张纸条："趁热喝。凉了伤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