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走过去站在他书案边,谢燕芳把信折起来放回信封里,指了指对面那张椅子:"坐会儿再走。"
青瓷坐下来。炭盆在旁边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屋子里暖得像春天。谢燕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被炉火烘透的、柔软的沙哑。
"今天那顿饭,我二十多年没跟他一张桌子吃过。"
青瓷看着他的侧脸,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了两簇小小的暖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往下说。
谢燕芳没有往下说。他只是闭了一下眼,像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薄薄的潮气已经退干净了,又变成了平日那个从容妥帖的谢三爷。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正常:"你娘今天看着精神还不错。"
"嗯,就是胃口还是不太好,今早那碗粥只喝了半碗。"
"明天让厨房换花样,做点开胃的。"谢燕芳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入冬了,她那个屋里的炭盆够不够暖?"
"够。我又添了一盆,白天晚上都烧着。"
谢燕芳点了点头。两个人隔着书案又坐了一会儿,炉火啪地爆了一声,青瓷站起来说回去歇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燕芳在身后叫住她,青瓷回头,看见他坐在灯影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说了一句:"夜里凉,把披风裹紧。"
青瓷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就是秋日里他给她的那件厚披风,她一直没还,自己也说不清是忘了还是故意没还。
"裹紧了。"她说,推门出去了。
十一月末的时候谢府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那天青瓷正在书房里绣那幅冬梅图,梅花的花瓣快绣完了,还剩几朵花苞和一小截留白处要加些碎雪点缀。杜七忽然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比平时紧了几分,在谢燕芳耳边说了几句话。
谢燕芳听完面色没怎么变,放下笔站起来,交代了一句"把九爷也叫来",然后大步出去了。青瓷放下绣绷抬头,杜七看了她一眼,压着声音说了一句:"邓弈的人摸到京郊了,带了一队私兵。禁军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今晚可能有人冲府。"
青瓷心口一沉,还没来得及多想,谢燕来已经从东院赶过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面色沉着,看了青瓷一眼,目光很快移开落在谢燕芳案上空了的座椅上。
"他呢?"
"去了前院。"青瓷站起来,把绣绷收到针线筐里,"外面什么情况?"
谢燕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院墙外头的夜色沉得发黑,什么也看不清。他放下帘子转过身,目光在青瓷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去西院把你娘带进地窖。杜七会带路。"
"那你呢?"
"我留下。"谢燕来说得很短促,没有解释的余地。
青瓷看了他两息,没有跟他争辩。她转身跑出去,穿过回廊跑回西院,她娘还靠在床头看一本旧画册,被青瓷一把扶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但看见青瓷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什么都没问,披了外衫跟着青瓷一路快走,母女俩进了后院那间堆杂货的地窖。杜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攥着一盏油灯,看见她们进来把地窖门从里面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