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外面跑了几个来回?" 谢燕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看你窗台上的姜汤碗没送回去,想着你今天肯定忙忘了煮。"他说完转身就往东院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多留一息就要露什么馅。
青瓷端着姜汤碗站在院子里,低头又喝了一口。这次她喝得慢了,热辣辣的汤汁一点一点从喉咙滑下去,把她冻僵的手指慢慢焐回来。她看着谢燕来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端着碗回了书房。
谢燕芳看见她端着姜汤进来,目光在那只白瓷碗上停了一下,没说别的什么,继续低头批他的公文。可青瓷坐下来绣花的时候,听见他那边的笔顿了一拍,又重新落下去,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十一月初七,楚朝又来了。
这一次她穿了一件青灰色的袄裙,头发绾了个利落的髻,从头到脚比上次少了几分刀剑气,多了几分家常的稳妥。她进门的时候还带了一只食盒,打开来是一碟子糖炒栗子,热腾腾的,壳上裹着焦糖的光亮,在冷天里香气格外霸道。
"路过南街买的,"楚朝把栗子搁在桌上,冲着谢燕芳扬了扬下巴,"听说你升了内阁,贺礼太正式怕你多想,一碟栗子你总不会往外推。"
谢燕芳笑着把那碟栗子往自己面前拢了拢:"楚姑娘送的东西我推过哪一回?"
楚朝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利落,像刀尖在石头上轻磕了一下。她目光扫了一圈书房,落在角落里正低头绣花的青瓷身上,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青瓷感觉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楚朝已经蹲在了她旁边,看着她的绣绷。绣面上是一枝刚绣了一半的红梅,花瓣的层次刚堆出来,在冬日的窗口光线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绣得真好。"楚朝说,语气里没有客套,就是单纯的、实在的肯定。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着一寸距离虚虚地描了一下那枝红梅的轮廓,"这个颜色用得真舒服,像雪地里刚开出来的。"
青瓷弯了一下嘴角:"楚姑娘要是喜欢,回头我绣一块帕子送你。"
楚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好啊。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站起来走回谢燕芳那边,两个人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了,压低声音说话。青瓷没有刻意去听,可那些话的碎片还是一段一段地飘过来——"邓弈那边该收网了""西北的兵权你得帮我稳住""开春之前要定下来"——每个词都不重,可连在一起沉得像一块又一块的砖石。
楚朝走的时候那碟糖炒栗子还剩了大半,谢燕芳让杜七收起来送去西院给青瓷她娘。青瓷送楚朝到门口,楚朝跨出门槛之前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说了一句让青瓷有些意外的话。
"你待在三爷身边,守得住自己的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