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一起去见母亲

第二天，陈老被安排在档案馆的招待室里喝茶。

张海楼推门进去时，陈老正坐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到他们进来，他把烟放下，笑了笑：“坐吧。”

张海侠和张海楼并肩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但姿态却有种天然的默契——肩膀几乎是靠在一起的。

陈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两枚戒指上：“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当年我离开的时候，你们俩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张海楼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时候不是年轻嘛。”

“不是年轻。”陈老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是你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海侠母亲的事，海楼的父亲的事，还有那场让整个档案馆差点散掉的战斗。”他顿了顿，“我当年把你们调开，是为了让你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看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张海侠平静地说：“我看清楚了。”

陈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清楚了。”

他转向张海楼：“你呢？”

张海楼的耳根有些发热。他本想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回应，但注意到陈老的目光满是认真和关心，他还是收起了玩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清楚了。”

“那就好。”陈老像是卸下了什么心头的重担，“那就好。”

三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陈老的目光落到窗外，像是透过那片院子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当年我离开档案馆，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年纪大了。”他忽然开口，“是因为我查到了陈郁的一些事，觉得不能留在这里。”

“什么事？”张海楼追问。

陈老没回答，而是问张海侠：“你母亲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张海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我记得她最后一次出门前对我说，让我等她回来。”

陈老沉默良久，低声说：“她没能回来，是因为她发现了陈郁的秘密。她想阻止他，却被反咬一口。”

张海楼的呼吸屏住了。

张海侠的肩膀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下颌绷紧了一丝弧度。

陈老继续说：“陈郁当年在档案馆里研究一种能通过特定频率影响人精神状态的装置。你亲发现后，不同意他继续做下去，两个人闹翻了。之后她便失踪了。档案馆对外宣称她是殉职，但我知道，她没死，只是一直被陈郁关着，关了很多年。”

张海侠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反复好几回。

张海楼的心揪成一团，他伸手，轻轻握住张海侠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腹按在他发白的骨节上：“虾仔……”

张海侠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沉声道：“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陈老说，“但他通过某种方式联络过我，说想见你。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他就放你母亲回来。”

张海侠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张海楼猛地攥紧张海侠的手：“不行！”

张海侠没有说话，但他的指节绷得更紧了。

陈老看着两个年轻人，神情复杂：“我现在把这事说出来，不是要你马上去解决。而是告诉你，你已经长大了，有权利知道真相。但你要想清楚，你身边不只是你一个人。”

他的目光从张海侠脸上转到张海楼脸上，又转了回来。

“你现在有了家人，有了牵挂。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为另一个人多想一层。”

张海侠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他侧过头，看向张海楼，目光里带着一层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疲惫和柔软。

“我会带他一起。”张海侠说。

张海楼的心跳漏了一拍，又随即猛烈地加速起来。

他反手扣住张海侠的手指，十指相扣，用力到了几乎疼痛的地步：“你总算会说人话了。”

张海侠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让两个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

陈老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皱纹里泛起一丝笑意。他仿佛透过这两个年轻人看到了当年另一种可能的结局——如果那时候他也抓住了某个人的手，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他站起身，拿起那支还没点燃的烟，别在耳后：“这件事，你们慢慢商量。我那边还有些资料，回头整理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海侠，你妈如果知道你长成了这个样子，她会很骄傲的。”

门关上后，张海侠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张海楼没有说话，只是松开相扣的手指，站起来，绕到张海侠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虾仔。”

张海侠的低垂的目光抬起来，对上了他的眼睛。

张海楼伸出手，捧住张海侠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你妈会骄傲的，我也会。我陪你去，不管你要去哪，我都陪你。”

张海侠没说话，但抬手覆在张海楼的手背上，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指尖有些凉，却在渐渐回暖。

“明天开始，”他说，“我告诉你我母亲的事，你知道的太少，全部告诉你。”

张海楼愣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好，我认真听。”

夜晚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小元宵不知什么时候跳下沙发，走到张海侠脚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裤腿，呼噜噜地叫。

张海侠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陈老的话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他说，只要你肯见他，他就放你母亲回来。”

这句话背后埋着什么样的陷阱，他无从知晓。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独自等待母亲归来的孩子了。

他身边有人了。

那个人正握着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会陪他一起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