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小元宵

回到档案馆不到一个月，任命文件就下来了。

张海侠被正式任命为副馆长。这个消息在馆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毕竟张海侠虽然资历老、能力强，但他一直对外勤工作更感兴趣。谁也没想到他会同意接受这么重的行政职务。

“你为什么要当副馆长？”张海楼一边替他收拾堆满办公桌的文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张海侠坐在新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卷宗：“科长找我说了很久，希望我来接他的班。他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来撑着。”

“所以你就答应了？”

“嗯。”

张海楼把所有文件按照类别叠好，直起身来，抬眼看他：“那你还带外勤吗？”

“带。但不会像以前那么频繁了。”张海侠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张海楼，“以后我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行政管理上。档案馆的事，不能总靠几个老家伙扛。”

张海楼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来，心里有点失落。他喜欢的那个冲锋陷阵的张海侠，好像正在慢慢变成一个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的人。

但他没有把这份失落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以后的行动——”

“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出外勤。”张海侠打断他，“只要你出任务，我就在场。”

张海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前面拼。”张海侠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这个诺言，不会因为职位而改变。”

张海楼怔了几秒，心里的那点失落被这句话稳稳地抚平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我要是成了你的手下，你可得罩着我。”

“你一直都是我的人，不存在‘成了’。”张海侠回答得理所当然。

张海楼被这句话噎得无言以对，耳朵尖泛红：“你、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张海侠一脸无辜：“实话实说而已。”

私下里，张海楼依然习惯叫他“虾仔”，当着同事的面则规规矩矩地喊“副馆长”。张海侠第一次听他在办公室叫自己副馆长的时候，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叫我什么？”

“副馆长啊。”张海楼一本正经，“您现在可是领导了，我不能没大没小的。”

“……”张海侠看着他，“你还是叫我虾仔吧。”

“那可不行，规矩不能乱。”

张海侠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他面前：“现在没有别人了。”

张海楼望着他逼近的脸，咽了口口水：“……虾仔。”

“嗯。”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张海侠已经伸手握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下不为例。”

张海楼被亲得完全没有防备，脸蹭一下红了：“现在是工作时间！”

“是你先在工作时间耍我。”

张海楼觉得这人做副馆长之后，脸皮也跟着厚了不少。

某天下午，张海楼端着茶杯经过张海侠的办公室门口，看到老周坐在里面，两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放慢了脚步，隐约听到几句。

“新来的那个小伙子，档案上的履历有点问题。”老周的声音很低。

“查过了吗？”张海侠问。

“查了，表面上看没什么毛病。但太干净了，反而让人不放心。这几年在南方干过两年，中间有半年的空白期，档案里没有记录。”

“空白期……”

张海楼没再继续听下去，抬脚走开了。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新来的小伙子。半年的空白期。

下班后，两人一起走出档案馆。张海楼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了：“今天老周跟你聊的那个新人，你觉得有问题？”

张海侠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张海楼摸了摸鼻子，“好奇嘛。”

张海侠没有避讳，直说道：“履历确实有点蹊跷。我已经让老周去调他当年的工作了，如果真有问题，会查出来的。”

“那你觉得他和之前那件事有关吗？”张海楼指的是“新蛇”的余波。

张海侠沉吟了一会儿：“不好说。但要来档案馆的人，我们得把人查清楚，不能放任何隐患进来。”

张海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信张海侠的判断。

晚上回家，吃过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海楼，忽然说：“你说养猫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算数。明天休息，去看？”

“好，明天去。”

第二天，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宠物领养中心。张海楼本来还有点犹豫，结果刚进门，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就一颠一颠地跑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还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张海楼蹲下来，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小猫歪了歪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整个身子一歪，倒在他鞋面上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呼噜呼噜地叫。

“就它了。”张海楼扭头看海侠，“我们养它。”

“你看都没看别的猫。”

“不用看了，它选我了。”张海楼说这话的时候，小猫正伸出一只肉乎乎的爪子，勾住张海楼的裤脚不放。

张海侠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眼底涌上一丝温暖：那就带它回家。”

小猫很快就适应了新家，屋子里多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动静。他们给它取名叫“小元宵”，因为它团起来睡觉的时候，就像一个白白胖胖的圆球。

张海楼嘴上说着“只是觉得它长得还行”，结果没两天就成了小元宵的贴身奴仆。下班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抱起小元宵，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亲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小元宵被他亲得耳朵抖了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份热情。

张海侠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你笑什么？”张海楼警觉地抬头。

“笑你。”张海侠说，“当初还说不养猫，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我说的是不想养！没说不要养！”张海楼恼羞成怒，“你少断章取义！”

“嗯，不是不想养，是口是心非。”

“你——”

小元宵从张海楼怀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跳到张海侠脚边。张海侠蹲下身，把它捞起来，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元宵舒服得眯起眼，脑袋在他掌心里拱了又拱。

张海楼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地，心里那点斗嘴的劲头就散了。他走过来，挨着张海侠蹲下，伸手一起摸小元宵的背。

毛茸茸的触感从小指尖传来，暖融融的，带着微小的生命独有的热度。

“虾仔。”张海楼的声音低下来。

“嗯？”

“我们现在，真的像个家了，对不对？”

张海侠侧头看了他一眼。张海楼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被他笑话一样，不敢把这种期盼表现得太明显。

张海侠没有说很多话，他只是伸出手，搂住张海楼的肩膀，把人带向自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