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小小的婚礼

婚礼定在周六上午，地点就在档案馆三楼的会议室。

张海侠本来想订一个正式的场地，但张海楼说不用那么麻烦——“我们的婚礼，有熟悉的人在就够了。”张海楼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把地点定在了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周五晚上，张海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张海侠被他吵醒了。

“紧张。”张海楼老实承认。

“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张海楼盯着天花板，“就是紧张。万一明天我出丑怎么办？万一我走红毯的时候摔倒了怎么办？万一我说错话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张海侠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他：“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连炸弹你都敢拆，还怕走个红毯？”

“那不一样。”张海楼嘟囔道，“拆炸弹又不用说话。”

张海侠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怕，有我呢。”

张海楼被他这句话安抚到了，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那你明天会牵着我的手吧？”

“全程都牵着。”

“那说好了。”

“说好了。”

张海楼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虾仔。”

“嗯？”

“我爱你。”

黑暗中，张海侠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也爱你。”

张海楼心满意足地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海楼是被张海侠摇醒的。

“起床了，新郎官。”

张海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张海侠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整个人英挺得不像话。

张海楼看得呆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叫了，你睡得太死。”

“快快快，来不及了！”张海楼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那套西装——浅灰色，和张海侠的是同一个款式，只是颜色稍浅一些。这是他上周专门去店里挑的，试穿了好几次才定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扣子系错了两颗，领带打了三次都没打成。最后还是张海侠看不下去，走过来帮他重新系好扣子，又接过领带，熟练地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别紧张。”张海侠一边调整领带的位置，一边说，“深呼吸。”

张海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好了。”张海侠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欣赏，“很帅。”

“真的？”

“真的。”

张海楼咧嘴笑了，然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也很帅。”

两人走出宿舍时，老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他们俩，老周吹了一声口哨：“哟，两位新郎官，精神不错嘛！”

“那是。”张海楼昂首挺胸，“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

“行行行，知道你高兴。”老周笑着说，“走吧，大家都在等着了。”

婚礼在档案馆三楼会议室举行。会议室被简单布置了一下——墙上挂着几个红色的气球，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些水果和点心。没有鲜花拱门，没有红地毯，没有专业的司仪，一切都是同事们亲手布置的。

但张海楼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婚礼现场。

档案馆的同事们基本都来了。科长坐在第一排，难得穿了一身正装，表情严肃，但眼角带着笑意。小李在帮忙拍照，举着相机跑来跑去。老赵负责音响，放着一首舒缓的背景音乐。

张海楼站在会议室的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准备好了吗？”张海侠站在他身边，轻声问。

“准备好了。”

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同事们纷纷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张海楼的脸有些发烫，但他没有低头，而是昂首挺胸地走到了前面。

没有证婚人，没有宣誓环节，一切从简。

科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不讲什么长篇大论，就说几句心里话。海侠和海楼，都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们为档案馆付出过什么，在座的各位都看在眼里。今天他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希望他们以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就这样。”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张海楼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然后是交换戒指的环节。

张海侠先拿起戒指，握住张海楼的手。张海楼的手指又开始抖了，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张海侠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别怕。”他轻声说，“有我。”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张海侠把戒指缓缓戴进他的无名指，动作轻柔而郑重。

轮到张海楼给海侠戴戒指了。他拿起那枚银色的指环，握住海侠的手，小心翼翼地套进他的手指。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戴好后，他抬起头，对上海侠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亲一个！亲一个！”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其他人立刻跟着起哄。

张海楼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看了张海侠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踮起脚尖，在海侠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哇哦——”起哄声更响了。

张海侠被他这个蜻蜓点水的吻逗笑了，伸手扣住他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不再是点到为止，而是实实在在的、缠绵的吻。

起哄声变成了尖叫和口哨声。

张海楼被吻得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但说实话，他不讨厌。

一吻结束，张海楼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把脸埋在张海侠的肩膀上，不肯抬头。

“害羞了？”张海侠在他耳边低声问。

“闭嘴。”

张海侠笑了笑，搂紧了他。

婚礼结束后，大家在会议室里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没有豪华的酒席，就是食堂师傅特意加的几个菜，外加一个同事们凑钱买的蛋糕。

张海楼切蛋糕的时候，被老周按着头糊了一脸奶油。他大怒，抓起一块蛋糕就追着老周满屋子跑。最后演变成一场混战，好几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张海侠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看着闹成一团的众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张海楼好不容易摆脱了战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身边坐下。他的脸上还沾着奶油，头发上也沾了一些，看起来狼狈又可爱。

“你怎么不去帮我？”他抱怨道。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开心个屁！我被他们追着打了半天！”

张海侠伸手，用手指擦掉他脸上的奶油，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尝了尝：“挺甜的。”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你……你恶不恶心！”

“不恶心。”张海侠面不改色地说。

张海楼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张海侠手指上那枚同款的戒指，心里涌起一股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虾仔。”他叫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向我求婚。”张海楼说，“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张海侠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湖水。他伸手，握住了张海楼的手，十指相扣。

“应该是我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