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别怕，不怕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两人沿着狭窄的甬道快速推进，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潮湿的墙壁和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

“他应该就在前面。”张海侠低声说，“通道尽头应该还有一个出口。”

“他怎么不跑快点？”张海楼问。

“可能受伤了。”张海侠说，“也可能是故意在等我们。”

张海楼的心一紧：“陷阱？”

“有可能。”张海侠放慢了脚步，“小心点。”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十米，前方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地下空间，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油桶。空间的另一端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

“门是开的。”张海楼说。

“太顺利了。”张海侠皱眉，“不对劲。”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来时的通道被一道铁闸封死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阴影里涌出七八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正是坤泰。

“张队长。”坤泰的声音沙哑而阴沉，“好久不见。”

张海侠将张海楼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五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变了不少。”坤泰打量着张海侠，“听说你死过一次？可惜没死透。”

“废话少说。”张海侠抬起枪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坤泰一挥手，周围的人同时举起了武器。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

张海楼第一时间扑向旁边的木箱掩体，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纷飞。他探出头还击，看到一个敌人应声倒下，但更多的人从阴影中涌了出来。

“他们人太多了！”张海楼喊道。

“撑住！”张海侠躲在另一个油桶后面，更换弹匣，“援军很快就到！”

但张海楼知道，援军没那么快。他们突进得太深，已经和大部队脱节了。至少要五分钟，甚至更久，才会有人赶到。

而五分钟，在这种火力密度下，足够死好几回了。

他咬咬牙，从腰间摸出一颗烟雾弹，拉开保险，朝敌人中间扔了过去。

烟雾弹嗤嗤地冒着白烟，迅速弥漫开来。视线受阻，对方的射击精度明显下降。

“趁现在！”张海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从掩体后冲出，借着烟雾的掩护向敌人逼近。

张海楼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包抄过去。

烟雾中，人影晃动。海侠率先接敌，一个漂亮的近身格斗动作，缴械、击倒，一气呵成。张海楼也不甘示弱，用手枪抵住一个敌人的下巴，逼他缴械投降。

但坤泰的身影消失在混乱中。

“他跑了！”张海楼喊道。

“追！”

两人冲出烟雾，看到坤泰已经跑到那扇半开的铁门前。张海侠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枪膛发出一声空响。

子弹打光了。

“操！”张海侠扔掉空枪，拔腿就追。

坤泰回头看了一眼，狞笑着推开门，闪身而出。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张海侠冲到门前，用力踹了几脚，铁门纹丝不动。

“妈的！”他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张海楼跟上来，气喘吁吁地说：“别急，肯定还有别的出口。”

但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敌人从通道的另一端涌了过来。

前后夹击。

“这下麻烦了。”张海楼苦笑。

张海侠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排通风管道上：“那里！”

两人冲向通风管道，张海侠掀开栅栏，先让张海楼钻进去，然后自己紧随其后。刚把栅栏复位，敌人就冲进了这个空间。

“搜！他们肯定还在附近！”

脚步声在头顶响起，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声音。张海楼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管道里空间狭小，他和张海侠挤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张海侠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下。

别怕。

张海楼回握了一下。1

不怕。

脚步声渐渐远去。敌人搜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他们，转移到了别处。

两人又在管道里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现在怎么办？”张海楼问。

“坤泰肯定从这个出口跑了。”张海侠走到那扇铁门前，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是老式的机械锁，可以用暴力破解。”

他环顾四周，捡起一根废弃的铁棍，插进锁扣和门框之间的缝隙，用力撬动。铁棍弯曲变形，门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张海楼也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憋足了劲。

咔哒一声，锁扣崩断了。

铁门应声而开。

门外是一条窄巷，通往一条偏僻的街道。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往哪边跑了？”张海楼四处张望。

张海侠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这边。”

他指向左边，地面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了脚步。

追。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堆废弃的建筑材料，最终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停下了脚步。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在里面。”张海侠说。

张海楼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破败的建筑——窗户大多破碎，墙体斑驳，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这栋楼至少有十几年没人住了。

“他选这里做最后的据点？”张海楼问。

“也许这里还有别的通道。”张海侠说，“小心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内。大厅里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能看到地面上厚厚的灰尘和各种丢弃的杂物。

楼梯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在那儿！”张海楼率先追了上去。

他冲上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追到三楼。拐角处，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他本能地侧身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他摔倒在地，手枪脱手飞出，滑到了墙角。

坤泰从阴影中走出来，枪口依然指着他：“就你一个人？”

张海楼咬着牙，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在刚才摔倒时扭伤了，使不上力。

“看来是了。”坤泰冷笑，“也好，先杀一个，再杀另一个。”

他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

但倒下的不是张海楼。

坤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开的血迹，然后缓缓转过身。

张海侠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把刚从敌人尸体旁捡来的手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你——”坤泰只说了一个字，便轰然倒地。

张海侠扔掉枪，快步走到张海楼面前，蹲下身：“伤到哪里了？”

“手……手扭了。”张海楼说，“没事。”

张海侠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确认没有骨折，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张海楼说，“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从另一边绕上来的。”张海侠说，“猜到他会在这里埋伏你。”

张海楼看着他，忽然笑了：“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算。”张海侠也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身后是坤泰冰冷的尸体。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枪声渐渐平息。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但张海楼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注视着他们。

那个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坤泰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意料之中。启动B计划。”

“明白。”

那人挂断电话，转身消失在晨曦中。

而此刻的张海楼和张海侠，正互相搀扶着，走向他们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