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张海侠问。
“有点。”张海楼老实承认,“你呢?”
“我也是。”
张海楼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张海侠说,“当然会紧张。”
“可你看起来总是很冷静。”
“那是装的。”张海侠坦然地说。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也有装的时候?”
“在你面前,我总是想表现得更好一点。”张海侠说,“不想让你担心。”
张海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走上前,帮张海侠整理了一下防弹衣的肩带,然后拍了拍他的胸口:“别装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张海侠看着他,眼里有光芒闪烁。他伸手握住张海楼的手,十指相扣:“记住你说的话。”
“忘不了。”
出发前,张海侠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他打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一封信——那是他写好的一份遗书。
五年前那次任务前,他也写过一份类似的遗书。那一次,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把想说的话都写了下来。后来他活了下来,但那封遗书一直留在他的抽屉里,没有寄出去。
现在,他又写了一封。
他拿起信封,走出房间,来到张海楼的门口。他敲了敲门,门开了,张海楼已经整装待发。
“可以走了吗?”张海楼问。
“等一下。”张海侠把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张海楼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接:“这是什么?”
“遗书。”
张海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那个信封,像是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你写这个干什么?”
“以防万一。”张海侠说,“如果这次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张海楼打断他,一把夺过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
张海侠愣住了。
张海楼把撕碎的信封扔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我不要这个。你要活着回来,亲自跟我说。”
张海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张海楼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拍了拍手,对张海侠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夜色已深,天空中看不到一颗星星,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档案馆门口,接应的队员们已经整装待发。
张海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档案馆——这座他守护了多年的建筑,此刻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而沉默。
“看什么呢?”张海楼问。
“没什么。”张海侠收回视线,“走吧。”
两人坐上车,车子缓缓驶出档案馆的大门。张海楼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档案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伸手,握住了张海侠的手。
张海侠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驶入夜色,向着碧水山庄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快到目的地时,张海侠忽然开口:“海楼。”
“嗯?”
“如果——”
“没有如果。”张海楼打断他,“你答应过我的。”
张海侠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不说了。”
车子在一公里外停下。接应的队员开始布置外围防线,张海侠和张海楼则步行接近目标。
碧水山庄168号是一栋独栋别墅,坐落在一片树林之中。夜色中,别墅的轮廓若隐若现,窗户漆黑一片,看起来像是无人居住。
“我们从后院潜入。”张海侠低声说。
两人绕到别墅后方,翻过低矮的围墙,悄无声息地落地。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他们穿过院子,来到后门。
张海侠掏出一根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张海楼紧随其后,随手关上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两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客厅——家具上盖着白布,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地下室入口在哪?”张海楼低声问。
“通常在厨房或者储物间。”张海侠说,“分头找。”
两人分头行动。张海楼在客厅和餐厅搜寻,张海侠则去了厨房和走廊。
几分钟后,海侠的声音传来:“找到了。”
张海楼快步走过去。张海侠站在储物间里,面前的地板上有一扇暗门,门把手已经被撬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张海侠拉开了暗门。
一条幽深的楼梯通向地下,黑暗中看不到尽头。空气中飘出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
张海侠率先走了下去。张海楼紧跟在他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楼梯很长,大约走了两层楼的高度才到底。底部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张海侠检查了一下锁:“需要钥匙。”
“让我来。”张海楼掏出一根铁丝,蹲下来捣鼓了一阵。几分钟后,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开了。
他站起来,对张海侠点了点头。
张海侠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铁门。
门内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箱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记号。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他们进来,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张海楼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正是他们找了许久的陈明。
但此刻的陈明,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张海侠快步上前,撕下他嘴上的胶带。陈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们终于来了……坤泰……坤泰他知道你们会来……这里是陷阱……”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墙上的扩音器中传来,带着阴冷的笑意:“张队长,欢迎来到我的陷阱。五年前的账,我们今天该算一算了。”
张海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转头看向张海侠,发现对方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被困住了。
而外面的接应队员,此刻恐怕也已经陷入了麻烦。
黑暗中,扩音器里的声音继续响起:“游戏开始了。祝你们好运。”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只剩地下室里三个人,和一扇被锁死的铁门。
以及从通风管道里,缓缓渗入的无色无味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