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官宣

周一早上的例会，张海楼特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昨晚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沈逸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张海侠已经明确表态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等着会议开始。

同事们陆续走进会议室。老周进来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怎么坐这儿了？平时不都坐中间的嘛。”

“今天就想坐角落。”张海楼懒洋洋地说。

老周也没多想，翻开笔记本准备开会。这时张海侠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目光在张海楼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向他。

张海楼看到他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张海侠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座位——老周已经占了——然后转向老周：“周哥，换个位置？”

老周愣了一下，看看张海侠，又看看张海楼，恍然大悟般地站起来：“哦哦哦，好好好，你坐你坐。”

他抱起笔记本，屁颠屁颠地挪到了后排。周围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海楼的脸腾地红了：“你干嘛！”

“坐你旁边。”张海侠理所当然地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那么多空位你干嘛非坐这儿！”

“因为这儿有你。”

张海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海侠却像没事人一样，翻开笔记本，甚至还侧过头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豆浆喝了吗？”

“喝了。”

“乖。”

张海楼：“…………”

他决定闭嘴，不再给张海侠任何发挥的机会。

会议开始了，科长在上面讲着本周的工作安排。张海楼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张海侠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坐在旁边，手臂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让他心神不宁。

他偷偷瞄了张海侠一眼。对方正襟危坐，表情认真，看起来在专心听讲。张海楼收回视线，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张海楼猛地低头——桌下，张海侠的手正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抬头瞪向张海侠，对方却依然一脸正经地看着前方，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张海楼想抽回手，但张海侠握得很紧，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引起注意，只能任由他握着。

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只能低着头，假装在认真记笔记。

好在科长讲的内容确实重要，分散了他一部分注意力。但那只手的温度和触感，始终像一团火一样烙在他的感官里，让他无法忽视。

会议快结束时，科长说：“最后说一件事。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近期可能会有一些境外势力渗透进来，大家提高警惕，尤其是出外勤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张海楼的心沉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张海侠的手，张海侠也回握了他一下，像是在说：别担心，有我。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起身离开。张海楼想等大家都走了再站起来，免得被人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但张海侠却直接站了起来，顺便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张海楼的大脑一片空白。

老周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吹了一声口哨：“哟，这是官宣了？”

“嗯。”张海侠坦然承认。

张海楼恨不得原地消失。

其他同事也都看到了，但没有人说什么过分的话。小李笑着对他们眨了眨眼：“恭喜恭喜！”老赵拍了拍张海侠的肩膀：“好好对人家。”就连平时最严肃的科长，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张海楼愣在原地。他预想中的调侃、起哄、八卦都没有发生。大家的态度出奇地自然，就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不觉得奇怪吗？”他小声问。

“奇怪什么？”张海侠反问。

“就是……两个男人……”

“有什么好奇怪的。”张海侠说，“他们都是聪明人。”

张海楼沉默了。他看着同事们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些人，这些和他朝夕相处了多年的同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接纳和支持着他和张海侠。

“走吧。”张海侠松开他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肩膀，“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吃你最喜欢的酸菜鱼。”

“好。”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张海楼走在光里，忽然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这天开始，档案馆里形成了一种默契。开会时，张海侠旁边的位置会自动空出来；吃饭时，食堂阿姨会多给张海侠打一勺菜，说是“给小张也带一份”；出外勤时，科长会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安排在同一组。

没有人刻意提起，但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善意。

有一次，张海楼加班到很晚，错过了食堂的晚饭。他正准备泡面凑合一顿，小李端着一份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来：“海侠哥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你肯定又忘记吃饭了。”

张海楼看着那份饭菜，愣了好一会儿。饭菜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汤。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温度刚好，咸淡适中。

张海楼盯着饭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又夹了一块排骨，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顿饭格外好吃。

晚上回到宿舍，他看到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热水烧好了，洗完澡早点睡。——海侠”

他揭下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推开门，屋里暖黄的灯光亮着。桌上放着一杯温牛奶，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助眠。”

张海楼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甜度也刚刚好。他端着杯子坐在床边，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忽然觉得这里不再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是一个家。

因为有一个人，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填满他的生活。

他喝完牛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张海侠并没有睡。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加密文件。文件上贴着红色的“绝密”标签，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经核实，五年前‘黑蛇’组织残余势力已在东南亚完成整合，代号‘新蛇’。首轮行动目标锁定南部档案馆。预估威胁等级：最高。”

张海侠盯着那份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