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声。
张海楼低着头,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去。刚才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杵在这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张海侠却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他牵动肩膀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你笑什么笑!”张海楼恼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
“高兴。”张海侠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说了!”
“再说一遍嘛。”
“你烦不烦!”张海楼抬起头瞪他,但对上张海侠那双含笑的眼睛,气势立刻就弱了下来。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温柔几乎要将他淹没,让他好不容易鼓起的脾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别过头,小声嘟囔:“好话不说第二遍。”
张海侠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可是我刚才没听清楚,怎么办?”
“你听力不是挺好的吗!”
“刚才受伤了,听力下降了。”张海侠面不改色地说瞎话。
张海楼被他的无耻惊呆了:“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耳朵!”
“可能震到了。”张海侠一本正经,“真的没听清。”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三秒,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一般大声说道:“我说我喜欢你!张海侠!我喜欢你!听到了吗!”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科长探进半个身子:“张海侠怎么样了?我听说——”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张海楼正站在病床边,脸红得不像话,而张海侠正握着他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微妙。
科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张海楼触电一般甩开张海侠的手,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翻旁边的输液架:“科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刚才在——在给他加油鼓劲!”
“加油鼓劲需要握手加表白?”科长挑眉。
张海楼的脸瞬间爆红:“你听到了?!”
“整层楼都听到了。”科长悠悠地说。
张海楼恨不得当场去世。
张海侠却淡定得很,甚至还笑了笑:“科长,有什么事吗?”
科长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赵奎那边有新线索了,不过你先养伤,不着急。”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海楼一眼,“年轻人,注意影响。”
说完他就走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张海楼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我没脸见人了……”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我觉得挺好的,至少科长知道我们的事了。”
“好什么好啊!”张海楼抬起头,一脸绝望,“明天整个档案馆都知道我张海楼在病房里跟你表白了!”
“那不是更好?”张海侠说,“省得我们一个一个通知了。”
张海楼瞪着他:“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不觉得。”张海侠认真地看着他,“我喜欢你,有什么好丢人的?”
张海楼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海侠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羞耻感和慌乱感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悸动。
他站起来,重新走到床边,别扭地说:“那……那你也不能到处说。”
“好,听你的。”张海侠从善如流。
张海楼哼了一声,在床边坐下。他偷偷瞄了海侠一眼,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自己,连忙移开视线:“看什么看。”
“看你。”张海侠说,“好看。”
张海楼的耳尖又红了:“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嘴滑舌。”
“够了啊!”张海楼站起来,“你再这样我走了!”
“别走。”张海侠拉住他的手,声音放软了一些,“再陪我一会儿。”
张海楼低头看着他——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如玉的男人,此刻正拉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就一会儿。”他重新坐下来。
张海侠笑了笑,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过了一会儿,张海楼忽然开口:“那个……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张海侠转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问你呢!”
“男朋友。”张海侠说,语气笃定,“你是我男朋友。”
张海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哦。”
“哦?”张海侠挑眉,“就一个哦?”
“不然呢?还要我敲锣打鼓庆祝一下?”
“那倒不用。”张海侠说,“不过你可以亲我一下。”
张海楼猛地抬起头:“你想得美!”
张海侠无辜地看着他:“我受伤了。”
“受伤了也不给亲!”
“小气。”
“你——”
张海楼话说到一半,忽然俯下身,飞快地在张海侠额头上啄了一下,然后立刻直起身,脸红得像火烧:“行了吧!”
张海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少年般的雀跃和满足,和他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行。”他说,“不过下次能换个地方吗?”
“滚!”
张海楼站起来,作势要走。张海侠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让他挣脱:“别走,我不闹了。”
张海楼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他重新坐下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从这一刻开始,他和张海侠之间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海楼。”张海侠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张海楼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闷:“少来这套……我也没说不喜欢。”
张海侠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中天,银辉洒满人间。病房里的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张海楼心想,也许这样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而此刻的他并不知道,就在档案馆的某个角落里,一份加密电报正静静地躺在收发室的桌子上。上面只有一行字——
“赵奎已与境外势力接头,计划卷土重来。”
风雨将至,而他们才刚刚握住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