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张海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衣服上还沾着海侠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痕迹,但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换。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子弹击中张海侠的瞬间,鲜血喷涌的场景,张海侠苍白的脸庞。
他想起五年前那次,也是这样坐在手术室外,也是这样度秒如年。不同的是,那次他等来的是张海侠“死亡”的消息。而这一次……
张海楼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科长和其他几个同事赶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沉默了。
科长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海侠那小子命硬,不会有事的。”
张海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张海楼猛地站起来,冲上前去:“医生!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子弹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较多,需要好好休养。病人现在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他,但不要太久。”
张海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张海侠半靠在床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看到张海楼进来,他弯了弯嘴角:“来了?”
张海楼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有愤怒,有心疼,有后怕,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他开口就是一句骂,“谁让你替我挡枪的?你知不知道那一枪要是再偏一点,你就去见阎王了!”
张海侠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有事就晚了!”张海楼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吓我?我心脏受不了!”
张海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收起了笑容,认真地说:“对不起。”
张海楼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低着头,闷闷地说:“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我考虑过。”张海侠说。
“你考虑个屁!”
“我真的考虑过。”张海侠的声音很轻,“我考虑过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
张海楼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满满的都是真诚。
“你这个疯子。”张海楼的声音哑了。
“那你喜不喜欢疯子?”张海侠问。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张海楼愣住了,他看着张海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海侠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是笃定了答案一定会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张海楼低下头,额头抵着张海侠的手背,闷闷地说:“喜欢。”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在哼哼。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无比。
张海侠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他说。
张海楼抬起头,脸红到了脖子根。他瞪着张海侠,又羞又恼:“我说……我也喜欢你!行了吧!满意了吧!”
说完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海侠却笑了。那是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苍白的脸色都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了几分血色。他反手握住张海楼的手,十指相扣,力道不大,却坚定无比。
“听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张海楼被他握着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不敢看海侠的眼睛,只能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和自己的纠缠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小声问。
“很早。”张海侠说,“比你想象的早得多。”
“多早?”
海侠想了想:“大概是从你第一次叫我‘张海侠’的时候。”
张海楼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么早?”
“嗯。”张海侠的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我刚调到档案馆不久,所有人都叫我‘张队长’,只有你叫我‘张海侠’。我当时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张海楼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随口的称呼,却成了张海侠心动的起点。
“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因为我不敢。”张海侠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你怎么现在又敢了?”
张海侠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因为我死过一次。死过一次之后,我发现很多事情都比面子重要。”
张海楼的心狠狠颤了一下。他握紧了张海侠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好。”张海侠答应得很爽快。
“也别再替我挡枪了。”
“这个我不能保证。”张海侠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