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资料室事件之后,张海楼开始留意张海侠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张海侠对他说的话,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他们的对话大多是公事公办——“这个案子你怎么看?”“资料准备好了吗?”“几点出发?”——简洁明了,干净利落。
但现在,张海侠说的话里,总夹杂着一些让他不知道怎么接的东西。
比如——
“这个案子有点棘手。”张海楼皱着眉头看卷宗。
“有我在。”张海侠说。
张海楼抬头看他:“什么?”
“有我在,”张海侠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不用怕。”
“……我没怕!”张海楼梗着脖子反驳,“我就是说有点棘手!”
“嗯,不怕就好。”张海侠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角却弯着。
张海楼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再比如——
忙了一天,张海楼瘫在椅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累了吧?”张海侠走过来。
“废话,你去试试跟嫌疑人周旋六个小时——”
话没说完,一双温热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张海楼浑身一震:“你干嘛?!”
“帮你按按。”张海侠的语气理所当然,“别动,你肌肉都僵了。”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张海楼的肩颈穴位,力道恰到好处。张海楼本想拒绝,但那股酸爽的感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手法还不错嘛。”他嘴硬地嘀咕了一句。
“专门学的。”张海侠说。
“什么时候学的?”
“你上次受伤的时候。”
张海楼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受伤那次,张海侠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好几天。原来那个时候,他还偷偷学了按摩?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张海侠按了一会儿,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张海楼的耳廓,低声说:“以后累了就跟我说,我给你按。”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张海楼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耳尖窜到尾椎骨,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你你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他捂着耳朵,脸红得像着了火。
张海侠直起身,一脸无辜:“怕你听不见。”
“我耳朵又不聋!”
“那就好。”
张海侠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留下张海楼一个人在原地,捂着耳朵,心跳如雷。
他终于忍不住了,冲着张海侠的背影吼道:“张海侠你是不是有病?!”
张海侠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笑意:“可能是吧。”
张海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有一种直觉——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张海侠折腾出心脏病来。
档案馆每周一的例会冗长而乏味。组长在上面讲本周的工作安排,声音平板得像念经,听得人昏昏欲睡。
张海楼坐在会议桌的中段,手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前一秒,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扭头看向旁边。
张海侠正襟危坐,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认真,看起来在专心致志地听组长讲话。但他的手,却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张海楼的手腕。
张海楼想抽回手,张海侠却握得更紧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根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缓缓移动——张海侠在写字。
一笔一划,速度很慢,像是在刻意让他辨认。
第一画是撇,然后是横,再然后是竖……
张海楼集中精神感受着那指尖在掌心划过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写完一个字,张海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张海楼辨认了半天,终于认出那个字——
“乖”。
他愣了一下。
张海侠又开始写第二个字。这次笔画更多,写的时间也更长。张海楼屏住呼吸,感受着那指尖在自己掌心里留下的轨迹。
第二个字是——“点”。
连起来就是“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