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子一天天父亲过去。
张海楼发现,张海侠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张海侠看他的时候,目光是平的、淡的,像看任何一个熟悉的同事或朋友。但现在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什么值得细细品味的东西。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张海楼埋头扒饭,吃了几口觉得不对劲,抬头一看——张海侠正看着他,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似乎忘了放进嘴里。
“你看什么呢?”张海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你吃饭。”张海侠坦然答道,然后把那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这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答。张海楼低头扒饭,嘟囔了一句:“有病。”
张海侠没有反驳,只是轻笑了一声。
饭后,张海楼边走边分析案情:“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嫌疑人可能藏在城东的老厂房里。”
张海楼噎了一下。他确实说了这句话,但那是五分钟前说的了。他后面还分析了三条可能的逃跑路线,显然张海侠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根本没在听!”张海楼不满地控诉。
“我在听别的。”张海侠说。
“听什么?”
张海侠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张海楼的眉眼上。
“听你的声音。”他说。
张海楼愣住了。
“你的声音很好听,”张海侠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特别是说案情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快一点,尾音会上扬,听起来很认真。”
张海楼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开始发烫,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你他妈……有病吧!”
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把张海侠甩在身后。
张海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档案馆的资料室在三楼,平时很少有人来。
张海楼奉命来调取五年前的旧档案。他踮着脚尖去够最高一层架子上的文件盒,指尖堪堪碰到盒子的边缘,却怎么也拿不下来。
“我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张海侠的手臂从他肩膀上方伸过去,轻松地够到了那个文件盒。但他的身体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把张海楼圈在自己和铁皮柜之间。
张海楼的背抵着冰冷的铁皮柜,面前是张海侠温热的胸膛。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拿到了。”张海侠的声音就在他头顶,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他没有退开。
张海楼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拿到了就让开。”
“急什么。”张海侠低下头,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哪儿来的叶子?我又没去外面——”
话没说完,张海侠的手指已经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拈起一片细小的碎叶。那动作极其轻柔,指尖擦过头皮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张海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依然没有退开,反而又压低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张海楼的鼻尖。
“你……”张海楼的声音都变调了,“你到底想干嘛?”
张海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资料室里很安静,彼此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张海楼能感觉到张海侠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茶香。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时候,张海侠终于退了开来。
“没什么。”他云淡风轻地说,转身走向另一排架子,“找到了就走吧。”
张海楼靠在铁皮柜上,双腿有些发软。
他看着张海侠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想:这人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