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校门之后,圣所学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没有人说话,是那种持续了一段时日的存在感忽然撤走了,像是原本填满某个空间的东西被一次性抽空,留下的是还在原位的物体和习惯性的回声。
操场上站着的人已经散了。先是几个低年级的学生走回了宿舍楼,然后是几个高年级的转身往教室方向走去。没有人喊“集合”,没有人吹哨子,也没有人通知他们可以走了。他们自己散的。像是那场集合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不需要等待宣布散场。
周然还站在操场边。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到走廊里。他站在那,像是还在等一个声音确认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交接。但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那道纹路也没有再亮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放进口袋里,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里有人在吃饭。不是很多人,但有几桌坐着人。有人端着碗,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些谈话声不高不低,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分桌而坐。低年级的人和高年级的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旁,没有谁站起来换位置,也没有人在中间插入一句“你该坐那边去”。
没有人在议论“那几个人走了”,也没有人提起“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堵走廊了”。食堂里发生的变化不是谈话内容本身,而是谈话的音量比之前更大了。中间区域的位置坐满了人,有人从那边走进来,端着饭往靠墙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中间空着的位置坐了下去,放下餐盘的时候,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饭。
走廊里有人站了一会儿——就是贺峻霖住过的那间宿舍门口,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被子叠好了,桌面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有窗帘被风带起来又放下,边缘在窗台上轻扫了一下。有人从旁边经过,停了一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不是刻意去看的,是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个方向,发现门开着,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公告栏上的新规还贴着,没有人撕,没有被人覆盖,也没有人在上面加写任何新的内容。纸的边角在风吹过时抬起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行政楼的钥匙已经交给了负责人,但701的门在有人路过时是半开着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落成一个稳定的梯形。没有人进去关它,也没有人试图确认里面是否真的已经没有人了。
操场那边的风还在吹。食堂窗口的灯还亮着,工作人员正在把最后一批餐盘收回去。有人端着碗走到回收处放下,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外面还有光,还能看到操场的轮廓,远处行政楼侧面的墙已经修好了,新的墙面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刚刚愈合的痕迹。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只是站了一步,然后继续往宿舍楼方向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