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 天牢
天牢坐落于白玉京皇城西北角,与刑部衙门隔街相望。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一座青灰色的方形建筑,四面高墙,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芒。门口有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轮流值守,每隔半个时辰换岗一次,巡逻路线交叉重叠,几乎没有死角。
凌逸轩在距离天牢大门约五十丈外的一条暗巷中停下了脚步。他靠在墙壁上,微微低头,将自己隐没在屋檐投下的阴影中,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天牢门口的守卫情况。
他穿着那套狱卒的制服,腰间挂着那面铜制通行令牌。制服的大小还算合身,布料粗糙,带着一股陈旧的汗味和霉味,显然是真正在天牢中服役的狱卒穿过的旧衣。陈伯安在这方面一向细心,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在暗巷中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等到了一队换岗的禁卫军交接完毕、另一队巡逻刚刚转过街角的那个短暂间隙。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从暗巷中走出,沿着墙根,向着天牢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与一个普通狱卒换班时的步态别无二致。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些禁卫军的眼睛,也没有刻意回避他们的目光,只是以一种自然的姿态走过大门,从腰间摘下那面铜制通行令牌,向守门的队长晃了一下。
守门的队长是个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
凌逸轩微微点头,收起令牌,迈步跨过了天牢的门槛。
踏入天牢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霉烂和鲜血的味道。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将长长的走廊照得明暗不定。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通向更深层的地牢。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去。每下一层,空气就变得更加沉重一分,那股血腥味也更加浓郁。他经过几间关押着普通犯人的牢房,那些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中一动不动,有的则用麻木的目光盯着他走过,像是一群已经失去了希望的活死人。
裴无量被关押在最底层的一间特殊牢房中。
那间牢房与普通牢房不同,四壁由一整块玄铁铸成,厚度超过一尺,上面刻满了压制灵力的符文。牢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过小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门口守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气息沉稳,修为至少在元婴中期以上。
凌逸轩走到那间牢房前,停下脚步,向那两名禁卫军出示了令牌:“奉命提审重犯裴无量。”
其中一名禁卫军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抬头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点了点头,从腰间取出一把沉重的铁钥匙,插入了牢门的锁孔中。
铁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牢门被缓缓推开了。
牢门在凌逸轩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开来。
牢房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是冰冷的玄铁,地面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一盏油灯挂在墙角,火光微弱,勉强照亮了牢房内部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裴无量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手脚都戴着沉重的玄铁镣铐,锁链的另一端嵌入墙壁之中,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囚服,囚服上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头发散乱,胡茬丛生,与昔日那位威风凛凛的大都护判若两人。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凌逸轩时,那双眼睛中,却依然保留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锐利光芒。
他打量着凌逸轩,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柄惊鸿剑上。他盯着那柄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惊鸿剑……你是凌啸天的儿子。”
“是。”凌逸轩平静地回答。
裴无量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你比你父亲聪明。他当年要是也有你这么沉得住气,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凌逸轩没有接他的话。他走到牢房中央,在距离裴无量大约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都护。
“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凌逸轩开口道,“我知道你参与了当年害死我父亲的阴谋。我也知道你不是主谋。告诉我主谋是谁,我可以让你在死前,保有最后一点尊严。”
裴无量抬起头,看着凌逸轩,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凌逸轩心头一震的名字:
“元静真人。”
“但你以为,他就是最终的幕后黑手吗?”
裴无量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和悲哀的笑容。
“你太天真了。”
“元静真人也不过是一条被牵着的狗。真正站在幕后的那个人——”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祂。”